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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被免官了。”我勉強轉著眼珠,瞧著面前這個喜笑顏開的硯臺。
“無關緊要。”他拍拍我身上的灰塵。
“老狐貍怎么會改變主意的?”
“我進宮的時候,晏編修已經在宮里了,似乎跟圣上說了不少話,圣上已經動搖了,可沈昭儀一陣哭訴,圣上又為難起來,晏編修當即跪地,請求圣上收回御賜令牌,圣上左右為難,沈昭儀便指責晏編修與小墨你有……有私情……”謝沉硯咬了咬嘴唇,接著道,“幸好這時,趙淑媛娘娘帶著魏王來求情。”
“然后老狐貍就改變主意了?”
“圣上不說話,一直沉默著。沈昭儀這時冷嘲熱諷趙淑媛拉攏朝臣,干涉朝事,假意做好人。正一團亂的時候,蕭閣老也來了,以死力諫圣上務必將你貶出京師。”
我可以想見那時的熱鬧,“然后呢?”
“晏編修說了一句,二十年前蕭閣老在揚州為官時,也曾鐵面無私懲辦權貴,同是人臣,相煎何太急。”謝沉硯疑惑道,“當時我以為蕭閣老必會對晏編修此話勃然大怒,卻沒想到,蕭閣老臉色一變,不再說話了。”
我想起一事,心中恍然,卻知晏濯香此舉是將自己送到敵人面前,不由扼腕,“晏濯香聰明一世,怎么糊涂一時!”
“侍郎道我哪里糊涂?”說曹操,曹操到。
我與謝沉硯同時回身,見晏濯香淡淡笑著,一步步走了來。
此事若說得太細,便會暴露我曾在他書房偷閱《玉房指要》的行跡,還是各自裝糊涂的好,“晏編修如此搶白閣老,圣上必會以為小晏刁鉆刻薄,不可親近。”
謝沉硯糾正道:“圣上一怒之下雖將晏編修降了職扣了俸,但依然留在翰林院,倒不是不再親近的意思。”
我疑道:“圣上怎就發怒了?難道真是晏編修搶白閣老的緣故?”
“非也。”晏濯香淺笑道,“彼時謝大人慷慨陳詞,為顧侍郎擾亂京兆尹、刑審沈富貴作辯護,道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何況國戚,若圣上回護國戚,將顧侍郎貶去嶺南,必會使萬民寒心,動搖國之根本。如此這番,圣上才拍案動怒,將謝大人免職,將我降職扣俸。”
謝沉硯朝晏濯香一抱拳,歉然道:“有累晏編修了!”
我卻關心另一件事,“老狐貍怎就狠心讓我做更夫?”
晏濯香目光看向庭院里栽植的杏花樹,作淡然貌。
謝沉硯也不說話,見我眼神向他詢問,只得小聲道:“圣上正在氣頭上時,晏編修奏說長安更夫不夠用,圣上怒道,讓顧淺墨做更夫去……”
“……”我仰頭吸了口長氣,再低頭吐出口長氣,猛然回身,一根手指指向晏濯香,切齒道,“姓晏的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更夫更夫,更你二表舅個腦袋!京官三品以下的職位比比皆是,你三娘舅的只認識更夫是不是?!”
某男寵蹲在屋檐下,不由弱弱發問:“為什么都是舅舅?”
我猛然回頭,指向他,“你,隨本官打更去!”
男寵淚流滿面,“為、為什么是我……我只是問了一個關于舅舅的問題……”
當夜我便從梅念遠手里接過更漏和竹梆子,拖著男寵出屋。梅念遠將我扯回來,塞我手里一卷畫紙。
“什么?”我疑道。
“地圖。”梅念遠面無表情,“今夜打更的路線圖,里坊都標了出來,你負責的區域都用朱筆勾了出來,箭頭表示的是方向,沿著箭頭走,不會走錯,夜里切不可亂逛。”
我點點頭,將地圖塞進袖子里,拖著男寵出門。梅念遠又將男寵扯了回去,塞他一個大包袱。
男寵一個激靈,“我和大人私奔?”
梅念遠面上閃過寒光,一絲冷笑浮在嘴角,“你可以試試。”
男寵忙不迭搖頭,一臉畏懼。
“這是夜里的食物和水,午夜時大人會餓,可多吃些,水就少喝些。”梅念遠吩咐道。
我扭過頭,“少喝水可怎么成,夜里走這么多路。”
梅念遠沉著目光,“喝多了水,哪里找茅廁?”
我臉一紅,扭回頭不說話。
男寵一臉天真貌,直言道:“隨便哪個墻角,解了褲子就可以噓噓呀!”梅念遠朝男寵走近一步,面色十分不善。男寵不知哪里失言,渾身一陣瑟縮。
“大人方便的時候,你若敢看一眼……”梅念遠再朝男寵走近一步。
男寵躲到我身后,嗚咽:“嗚嗚……我不看……不看還不行么……都是男人有什么不能看的……總管大人你……你不要這樣……我發誓……發誓不看……”
梅念遠對我道:“不然,我陪大人去?”
我擺手,“不成。我不在,你要看好院子,雖說有謝家送來的幾個護院,但也不能全靠人家,如今我們是明著得罪了沈昭儀,暗著得罪了蕭閣老,仇家不少,要小心些。嗯,總管你也可以早些睡,也不用太操心,我明早就回來。本官去了……”
我拖著男寵往外走,梅念遠又跟出來,“按著更漏打更,萬不可錯了,圣上留你在長安已是開恩,若再出差錯讓人抓著,只怕就沒這么幸運了!”
“曉得了曉得了。”
“別睡著了!”
“曉得了曉得了。”
“……實在太困也可以小憩一會兒,讓他給你看著更漏……”
我退回幾步,轉身到梅念遠跟前,仰頭問:“那我到底是能睡還是不能睡?”
梅念遠思量一番,“按理說,更夫是不能睡的,可是大人到了夜里就犯困,不讓你睡你也會睡,找個避風口,不要著涼。”
我打了個哈欠,“曉得了。”
梅念遠看我一眼,“要不……我替你去?”
“你剛剛還說,咱要小心謹慎不能出差錯,你替我去,若被人發現,不就又出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