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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墨,你可以在清醒的時候,喚我一聲念遠么?”對面的人近到氣息輕灑在我鼻端。
我心中留有一方明鏡,不禁冷笑,“梅總管,你莫非也是個斷袖?”
一句挑釁的話方說完,便覺頭上一涼,帽子被摘了去,一頭青絲垂落,半遮了我面頰。
“你是女人,不是男人。”梅念遠無情地揭穿了我。
我隔著幾縷散落的發絲,與他對視,“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西市時,你我相識,第一眼。”
我仰頭看明月,喟嘆,“三年……這么多年,你都一直裝作不知道。”
“論起裝糊涂,誰能比得過你。”梅念遠白皙的手指拂開我面頰的發絲,氣息近到無以復加,“三年算什么,便是三十年,我也能陪你裝下去……”
終于,他將我倆之間的距離抹了個干凈,陌生的氣息進入我嘴里,清清涼涼……
我手里一空,折扇順著衣角滑到地上,手心再一緊,被他一手握住。
月光灑照在槐花之上,夜風吹落不盡的白花,從我眼睛上,臉頰上,發絲上,緩緩飄落。夜風起了一陣又一陣,昏昏沉沉中,完全不知過了多久。
從未經歷過的漫長一吻,如涓涓細流,潺潺流動,流在無邊無際的夜色里。
我卻十分不應景地將他咬了一咬,重獲話語權,語氣冷然,“你對我下藥了?”
梅念遠手指拂上我發燙的臉頰,“下藥的,是千瀾。”
早就感覺到一雙眼睛在看著我們,梅念遠不可能不知道,他慢慢轉過身,讓我目光開闊了一些。
前方,千瀾站在樹蔭里,默然看著這一切。
昏睡了一夜,第二天我又生龍活虎了。前夜的記憶不是沒有,為了避免一些尷尬的碰面與棘手的解釋,我趁著大早溜出了府。
摸著袖里的帖子,我趕往晏濯香府上赴約,卻因從未去過,路上繞了點道,結果迎面撞見國子監。謝沉硯被我連累成了國子監學正,不去看看說不過去,去見個面,再問問路,倒也不錯。
國子監小官吏見到我,忙恭敬引路,讓我等在辟雍大殿前的小亭子里。小官吏去通報謝沉硯去了,不多時,我隔著老遠瞧見謝沉硯一身青色官袍照在陽光下。忽然覺得沒臉見他,也不知為何有這么個想法,當下便一步拐到假山后邊躲了起來。
謝沉硯來到亭子里,左右不見我,十分疑惑。小官吏也滿臉疑惑,“顧侍郎方才明明在這里等著的……”
謝沉硯低頭沉默了一會兒,對小吏道:“你去忙吧。”
一陣腳步聲遠去,又一陣腳步聲遠去,亭子里已沒有了人影。我放心大膽地走了出來,心里卻空落得很。無精打采蹲在亭子里,看地上的螞蟻成群結隊地搬家,我倒頗羨慕起它們來。
一個人影投在地上,遮住了搬家的螞蟻。我抬頭看,心頭一跳。
謝沉硯一步步走上臺階,上了亭子,鳳眼清眸,望著我。
“我怕打擾了你,準備走來著……”我站起身,隨口胡編。
“我是頂著虛銜,閑得緊,沒什么打擾不打擾。”謝沉硯站到了我面前,“既然來了,往涼快地方坐一坐罷。”
隨他坐到一方池子旁的石頭上,頭頂大片的樹蔭,初夏的風吹著很是舒適。我誠摯地首先道歉:“那個吧,謝大人,都是我害得你降了職。說起來,你兩次被降職,都是因我而起,我向你道歉,你要是原諒呢,往后咱們依然是朋友,逛個青樓什么的也可以結伴,要是不原諒呢,也在情理之中,為了仕途什么的,你離我遠點也好,不會遭人詬病什么的……”
“顧大人。”謝沉硯打斷我,“我并沒怪你什么。降職之事,明說起來,是我為官不夠謹慎,行為有失穩妥,但深究起來,只怕是朝中幾股勢力在涌動……”
我連忙將折扇壓到他嘴上,“謝大人,有些話不要說出來的好。”
他目光在折扇上方向我望來,明澈如蒼穹,我喉嚨里一緊,忙撤了扇子回到自己蹲的石頭上。
“顧大人,下官問你一句話。”
“嗯,問吧。”我有些心不在焉。
“顧侍郎是否是其中之一?”謝沉硯聲音不大,卻字字鄭重。
“……是。”我看著謝沉硯,低語,“有人在下一局棋,我是陪下的一方,朝中有變,我不希望謝大人受牽連,故而先使你退出勢力中心。該是風雨來臨的時刻了,我顧淺墨的魚簍也該收線了。”
☆書房奇遇,淫邪讀本
出了國子監,沿著謝沉硯給指的路線,我繞過了七條巷子五座里坊,最后終于,迷路了。我搖著扇子嘆氣,迎頭攔住一個少女,恭敬地打了個千,“請問這位美麗的小姐……”
“你要干什么?”少女兩手環抱住自己,蹭地后退了一大步。
我將臉上看起來可能略顯輕浮的笑收起來,作出一副謙謙君子貌,“在下只是向小姐問個路。”
少女臉上一陣失望,“問什么路?”
“請問往探花郎晏編修府上怎么走?”
少女打量了我幾眼,輕輕一哼,“往前直走,第三個拐角處往東轉,走到頭再往北拐,第四個拐角處再往東轉,走到第二個岔路口再往南走……”
我一臉痛苦地望著少女。
“斷袖便斷袖吧,還是個路癡!”少女甩下這句話,仰頭便離我而去了。
一個半時辰后,我趴在晏濯香府前的石獅子腦袋頂上喘氣,抬頭瞧著“探花及第”的匾額,我拿袖子擦了擦頭上的汗,心想這晏濯香真是高調,不就是個探花嘛,想當年本官狀元及第也沒這么顯擺過。
“什么人,竟敢玷污探花郎府前的石獅子!”一個仆人打扮的青年到我跟前,濃眉倒豎。
我摟著石獅子的脖子,趁著換氣的間隙道:“告訴……你家探花郎,就說……辛酉年的狀元郎……求見……”
青年仆從愣了一下,扳指頭數了數,忽然對我不屑一哧,“扮什么人不好,偏扮那臭名昭著的顧斷袖!”
我將袖子里的拜帖甩到他懷里,頂著烈日走了這許多路,早渴得沒了口水費口舌。
青年人展開帖子掃了一眼,立即神色大變,警惕地瞄了我一眼后,一溜煙進了府門,并命人將門死死關上,生怕我玷污了他家石獅子后再去玷污他家探花郎。
不多時,晏濯香穿了一身閑適白衫親自出了府門,迎到了石獅子跟前,“有失遠迎,狀元郎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