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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晚了……”謝沉硯遲疑著。
“不晚不晚,子夜正好!”我從坐席上爬起來,扇子塞進后衣領里,揉了揉膝蓋。
“喝什么酒?”晏濯香顯然對我的提議抱有懷疑。
“全京城最好的酒!”
在我連騙帶哄之下,謝沉硯與晏濯香隨我踏上長安街頭,最后站在了醉仙樓招牌下。
“這……”謝沉硯定在了原地,神態有些糾結。
晏濯香但笑不語。
我忙解釋道:“謝御史,我們只喝酒,不留宿!”
“可……”謝沉硯還在糾結。
“喝酒不喝醉仙樓,便作至尊也枉然。”我隨口謅了一句,拉著謝沉硯袖子,搖著扇子,詭笑著邁步入了青樓大門口。
“姑娘們,顧大人來了,小晏探花也來了!”老鴇秀娘眼尖,一眼瞅著了我們,興奮地大喊,“哎喲,小蘭,你個死蹄子,不知輕重,快別理那個韓肉包,接待顧大人和小晏要緊!”
我們一行三人方邁入大門,花紅柳綠鶯鶯燕燕瞬間便將我們圍了個舉步維艱。
“顧大人,好久沒來了!”
“小晏,這么久不來,可是把我們玉姑娘給忘了?”
“誒,這位公子可面生的很吶!”
拉拉扯扯中,我被拽到了一個溫香軟玉的懷抱中,晏濯香被拉到椅子上坐了,謝沉硯臉色泛紅站在原地一步也撼不動。
我被灌了兩杯酒,塞了半根香蕉,啃了一串葡萄后,瞧見謝沉硯還站在原地與姑娘們對峙,他一眼朝我望來,眼波動蕩,我小心肝一顫,忙推開面前的姑娘,擠入人潮中,把謝沉硯給撈了回來。
“顧大人,此處不宜久留,我們還是……”謝沉硯坐在我對面,神態說不出的糾結為難,一句話沒說完,被旁邊的姑娘給灌了一杯酒。
我瞧得心頭一顫一顫,謝沉硯被嗆得咳嗽,旁邊的姑娘忙給他捶背,嬌嗔道:“哎喲,這位公子不會喝酒?”
我也頗感詫異,擔憂問他道:“謝大人酒量如何?”
謝沉硯咳嗽完后,答我道:“一般。”
我琢磨不透這個一般究竟是幾斤幾兩,不過應該還成吧。我拉著給他灌酒的姑娘們囑咐道:“這位可是名門望族謝家的公子,你們可得服侍周全了,灌酒慢些,別嗆著他。”
“哎喲,顧大人可真是,這般叮囑,莫非是不舍得?”一個俏姑娘往我臉上摸了一把。
“顧大人斷袖斷得厲害,都斷到謝家頭上了,妹妹們日后只怕盼不著顧大人了!”又一個俏丫頭在我心口摸了一把。
謝沉硯見我被摸來摸去,不由臉色尷尬,神態僵硬,“顧、顧大人……”
我在被灌酒的空當對他擺擺手,“謝公子吃好喝好,權當宵夜了。”
我再抽空從美人們的腦袋上望過去,就見晏濯香微笑地坐在姑娘們中間品酒,一看就是老江湖。
我鼻子尖,忽然聞見一陣熟悉的香氣從樓上蔓下來。就聽某個嫖客興奮地喊了一句,“花魁玉生煙,終于肯下樓了!”
再聽某個姑娘揶揄道:“小晏探花,你的玉姑娘來了!”
☆青樓一夜,誰與風流
滿花廳的少爺公子姑娘丫頭都瘋狂地開喊:“玉生煙,玉姑娘!玉生煙,玉姑娘!”
我一邊耳鳴一邊朝眾人目光聚集處望去,二樓欄桿處倚著的絕代佳人,眸若秋水,眉如遠岱,膚賽桃花,唇似點絳。我瞧得一陣心神蕩漾,幾杯酒下肚后,眼前仿佛出現了紛飛的桃花瓣,我乘著清風,踏著花瓣,一跤跌進美人的酒窩里。
“瞧顧大人看得目不轉睛心猿意馬……”旁座的姑娘小蘭嗔怪地在我臉上捏了一把,把我給捏醒了。
“這是哪里冒出來的花魁,本官前幾日怎么沒瞧見?”我手里扇子挑著小蘭姑娘的下頜,眼睛還瞅著二樓的花魁。
“不知道我們媽媽是從哪里挖來的,也就這幾日選出的花魁,這玉姑娘一來醉仙樓啊,所有的姐妹都不與她爭了。”小蘭倒了杯酒坐到我腿上來,嬌媚地往我嘴里灌酒,硬是把我垂涎花魁的視線給擋了個嚴實。
“怎么不爭了?”我摟了小蘭的小蠻腰,色迷迷地笑著。
“連顧大人的眼睛都瞧直了,怎么不爭還用說么,人家玉姑娘美人如玉,誰能爭得了花魁的位子!”小蘭不是味地說,見我眼神又不自覺溜了出去,便又發起嗔來,“你瞧人家謝公子,可沒這么貪看玉姑娘的!”
我才想起謝沉硯在身邊,往他那里一看,果然見他視線沒在花魁娘子身上,卻似乎在我和小蘭身上。我見他神色仍然不太自在,便對他嘻嘻笑道:“謝大人,男人哪有不喝花酒的,習慣就好,習慣就好。”
誰知,謝沉硯面色僵硬,目光忽然冷下來,掃我一眼,“顧侍郎習慣,不必讓所有人都習慣!”說著,他不再理睬身邊任何姑娘,甩袖子起身就要走人。
我聽著這話心里頗不是味,推開懷里的小蘭,拽住謝沉硯袖角,賠笑道:“喝酒就圖個痛快嘛,何必生氣呢,算是我說錯話了成不?”
謝沉硯冷淡地回視我一眼,“喝酒便喝酒,為何非要女子作陪!”
“這個……這個其中滋味,只有身處其中,才能領悟……哎謝大人,我錯了,我說錯話了,我又錯了!”我再將他拽回來,忙不迭賠罪。
我們這拉扯的空當,花廳里已經鬧起來了,老鴇秀娘鉆進錢眼里去了,居然扯著嗓門喊,今夜誰出價高,花魁今夜便歸誰。老鴇的破鑼嗓還沒消停,西廳就有嫖客踩凳子上桌子擼了袖子喊價:“老子出五十兩!”
東廳立即有暴發戶一掌拍案,大喝:“大爺我出價一百兩!”
“一百五十兩!”前廳有倜儻公子哥搖著扇子加價。
“三百兩!”后廳一位花袍男子一口喊價。
老鴇秀娘倒吸一口氣,拿帕子擦了擦額頭,試探道:“這位爺,敢問是三百兩銀子么?”
那位花袍男子豪爽一笑,露出一口金牙,“銀子多寒磣,老子出的是三百兩黃金!”
整個廳里頓時無數的抽氣聲,連我身邊的小蘭都抽了。秀娘翻了翻白眼,險些暈過去,幸好及時掐了自己大腿,才留了一分清醒,啞著嗓子顫抖道:“玉姑娘今夜就歸……”
不待老鴇說完,我將手里拉著的謝沉硯一把按到椅子上,同時一掌拍到桌子上,高聲喊道:“五百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