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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良道:“我們召集的人數總共有七八千人,到最后只有三千人回到這里。”
翟娘臉色一變,肅然道:“發生什么了?”
陳良壓低聲音,臉色黑漆漆的:“方落之所以會殺義母,背后有人搗鬼。”
翟娘失聲道:“是誰?”
陳良不語。王乾笑道:“太多了,大多是詛咒,還沒查到有用的。快了。”
“什么詛咒?”翟娘急迫的追問:“是讓方落殺主公的詛咒么?”
王乾沉默良久:“你現在先別告訴我娘。等我查個水落石出,再向她老人家稟報。”
“好。”
“詛咒一般有三種,一是詛咒丞相府滿門死絕,二是方帝姬斷子絕孫,三是方帝姬死于非命。”
陳良突然開口補了一句:“但似乎有一種說法,仿佛方落殺我娘這件事,并不是那么簡單。”
翟娘陷入了深深的震驚中,她用全部的精神強令自己沉穩下來:“怎么不簡單?”
陳良皺著眉頭,黑漆漆的眼睛中滿是憤怒,一張白皙俊美俏公子的臉上仇恨的近乎猙獰。道:“似乎這件事不是他想做,而是有大能力的練氣士控制他做的。但只是一個道人臨死前喊出來的,并不能當真。”
翟娘臉色一片慘白,隨即是控制不住的憤怒,忽然又有些驚惶。
王乾安慰道:“翟姨,你放心,我娘雖然大度,但有些仇她做不到相逢一笑泯恩仇。正室的位置,定給您的就是您的,我娘一諾千金的性格您是最了解的。”
翟娘臉紅了,道:“我,我只是想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王乾肅然,一陣久經沙場的蕭殺之氣油然而生:“我們選擇的是最近的人。京城城隍和土地。”
翟娘狐疑道:“城隍和土地?他們能有什么本事?”
王乾淡淡道:“他們雖然沒有用,卻見多識廣,能指出來哪些道人那些妖孽來過相府,這樣我們才能順藤摸瓜的查找下去。城隍還好,是個生前積德行善德行無錯的富戶。”
“土地是劉丞相的一名學生,赫赫有名的清官忠臣,奮力反擊不肯屈從,一開始搜羅的都是些這次剛死的弟兄們,修行的時候不足人手也不夠,但土地有百余人的兵馬還有附近幾個老道相助,我們當時是五百余人,一時間死傷過半。”他的語氣雖然平靜,眼中卻已經噙滿淚珠。
翟娘倒吸了一口冷氣:“這些人也算得上百戰精英,怎么會!”
王乾不再說話,慢慢的平復心情。
陳良道:“我們低估了鬼和鬼之間的區別。新成為鬼的人和剛出生的嬰兒區別差不多,只有那些修煉多年的鬼,才能和土地手里那些修煉數十年的人像拼。能取得這樣的成果,也是因為弟兄們有合擊戰陣,我們三個盡全力拼殺。但翟姨你放心,鬼死了并不是死,而是成為無意識的幽魂,我問了,他們必須轉世投胎不能再當鬼了。”
翟娘這才松了口氣,道:“然后你們經歷了不少苦戰吧?”
陳良和王乾漠然的點點頭。
翟娘沉默許久,默默的傷感,最終淡淡的說:“主公在作戰的時候從不顧及死了的人,她只管活的,眼里只有活的。主公說只有活下去,才能照顧陣亡弟兄的家人,才對得起跟著自己拼殺的弟兄。”
方依土在擦刀。深情并且細致的看著刀,刀放在地上,她爬在刀上,一寸一寸的用頭發去擦。閉著眼睛,用粗大的手指摸過每一厘的距離和厚度,嘴角含著一絲愉悅的輕笑,在心里勾勒出這把刀的尺寸和中心。
她擦刀只用自己的頭發,多年來的經驗讓她固執的相信頭發上的油脂對保養刀有非常好的作用,尤其是那幾個月沒法洗頭的時候,擦完刀之后非常亮。而且用頭發去擦刀,會讓自己更了解刀的每一個細節。
小小的一綹頭發在指頭上繞兩圈,用纏著頭發的指腹去擦邊刀上的每一個細節,包括刀刃。
如果沒有割破手指,就說明對這把刀徹徹底底的理解了,包括刀刃的的角度和磨損。
方依土已經是仙人了,或許再也沒有機會沖鋒陷陣,也再也不會有被選入敢死隊的命運。但這樣做不僅僅是因為習慣,更是因為在自己陷入危險時在關鍵時刻拯救自己的只有可能是它,在陷入絕望的時候給自己一絲希望去堅持的也是那把冰冷殘忍的刀。殺人的刀,救自己的刀。
永遠熟悉手中的武器,或者,自己某一次出門后永遠都不會回來。
她不喜歡后者。
在一無所有的時候能堅持活下去,在擁有了這么多弟兄,被可以并肩作戰的人寄托了希望,她當然要活下去。
刀奴就抱著膝蓋坐在一旁的角落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方依土。
而方依土呢,她最喜歡裝的窮和尚、臭道士、窮酸書生、年輕又花枝招展濃妝艷抹的丑女,絕不怕被人看。
刀奴輕聲道:“主公,您在做什么?”
方依土跪趴在地上,散著頭發,露出璀璨的小白牙:“擦刀。”
刀奴扭曲的微微笑了笑:“主公,卯金刀是天界數一數二的利器,任何東西都沾不上,不用擦。”
方依土吹掉被割下來的一丁點頭發,溫和的說:“我知道,你和我說過了。”
刀奴越發迷茫:“那您為什么還要擦刀?”
方依土抬起頭來,眼神中也有些迷惑:“刀是我的命,不了解一下怎么行?”
季友敲了敲門,隨即推門而入。還沒說話就愣在當場。
方依土像個青蛙似的叉開腿跪趴在地上,披頭散發,眼神曖昧。刀奴蜷縮著腿,雙手抱著膝蓋,下巴埋在膝蓋下面,小心翼翼的坐在墻角看著方依土。
這太令人懷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