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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利亞離我們越來越近,我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她,大腦里一片空白,感覺這女人艷得邪門,似乎能蠱惑人的神志。
幸好這時約伯冷冷地咳嗽了兩聲,我回過神來一看,好嘛,熱身效果不錯,身體姿態(tài)舒展優(yōu)雅,天賦本錢之外,咪咪和我聯(lián)手特調(diào)的“肌肉先生”激素雞尾酒很給力,它讓約伯的皮膚和線條自然呈現(xiàn)出健美運動員涂油之后才有的狀態(tài),絕對是一等一的雌性殺手。
我承認約伯帥得神憎鬼厭,但周圍的人實在太多了,除非在他腦門上裝個警燈,否則我認為人家很難注意到他。就在瑪利亞要與我們失之交臂的瞬間,從我們身邊忽然擠出一位高大的男子,濃眉闊嘴,左臉頰一道刀疤十分顯眼。他一把拉住瑪利亞,爽朗大笑:“甜心,今晚你真是光彩照人。”
瑪利亞轉(zhuǎn)頭只一愣,隨即綻放出嬌美的笑容,和刀疤臉同學擁抱寒暄,極為熟稔。我正想這是何方神圣,他一轉(zhuǎn)身攬住約伯的肩膀:“給你介紹我最好的朋友,從洛杉磯過來的,好萊塢未來的第一號星探。”
哇,這是咪咪兄安排的線人!咪咪兄你路子太野了啊!
約伯上前一步,向瑪利亞靜靜點頭,不發(fā)一言,眼神深邃而寧靜,被整個世界矚目的女人在那一刻,竟然屏住了呼吸。
那電光石火的工夫,我終于深深地明白過來,約伯在十號酒館是怎么睡到一大把姑娘的。
好比熾天使突然降臨,全身上下散發(fā)出無法言說的男性魅力,那種光芒能照亮瞎子的眼睛,撩動圣女的春情,讓沒到季節(jié)的玫瑰欣然怒放,比武則天還強。他到底是怎么做到這一點的對我來說永遠是個謎,說句老實話,那一瞬間,連我都相信了他真他媽是好萊塢第一號星探啊!
約伯就這樣跟瑪利亞勾搭上了。接下來一個月,他每天早出晚歸,順便花錢如流水,也不給個準信到底是在干些什么。考慮到他的實力以及帶路黨大衛(wèi)在后方的第一手情報支持,我相信他遲早是瑪利亞的入幕之賓——這一點我們沒讓大衛(wèi)知道,他于是一直很安心地在我家里宅著,定時給自己換藥和吃外賣,期待著身體大好,大仇得報。
至于我,為了掙出生活費和約伯的泡妞費,不得已加入了咪咪的行列,幫各種各樣的人治稀奇古怪的病,那真是一種冰火兩重天的奇特經(jīng)驗,明明應該在絕對無菌的手術(shù)室,動員七八個人的大手術(shù),到咪咪這兒經(jīng)常就是起居室里就地正法。他什么設備都有,但都相當山寨,經(jīng)常麻醉打到一半沒藥了,病人號得肺都要蹦出來幾片,縫完了一肚子是疤。本來的江湖名號是神龍?zhí)#瑥倪溥溥@兒出去就變成了千足蟲,倒是有一樣值得稱贊——余勇可賈。
八
現(xiàn)在,各忙各的我們偷得半日閑,在墨西哥餐廳吃吃辣食以緩解思鄉(xiāng)之苦。瑪利亞一小時后就會來接約伯,據(jù)說是去出席一個私家派對。
我問他:“我看你最近跟那小妞打得火熱,怎么樣,是要換主公嗎?”
他白我一眼不出聲,幾口吃完手里的辣卷餅,從外套里面翻出一張紙、一支筆,鋪在桌上就開始畫。我湊過去看,東一個框框西一條線,隨著時間的推移,紙張上漸漸呈現(xiàn)出的是一張相當復雜的人物關(guān)系圖。
“干嗎?改行寫劇本嗎?”
他搖搖頭,手下不停,而且越來越快:“瑪利亞身邊的人際圈明細。”
圖紙上至少有七八十個人名,互相之間用了好像無數(shù)根線連在一起,約伯正往每條線上寫具體關(guān)系備注。我大致看了一下,有現(xiàn)情人、舊情人、偶爾有一腿、同性曖昧、前老板的秘密財務顧問、老婆的牙醫(yī)……我得拿出看藥物分子結(jié)構(gòu)的勁頭才能防止頭暈。
“你是靠猜的嗎?”
他很篤定:“板上釘釘,可能有漏,不會有錯。”
“如果真是這樣,對比起當酒保,你更應該去干雙面間諜什么的吧。”
他埋頭研究那張圖,淡淡地說:“你怎么知道我沒當過?”
手指在圖上游弋,約伯雙眼發(fā)亮,念念有詞,好像在玩迷宮游戲,完全拉不出來,這說明他腦子里正在進行著一系列非常復雜的推算和演繹——這不是我的臆測,每回十號酒館打烊算賬,約伯就是這個德行。
最后他的手指落到相當邊緣的一個人名上,而后吐出一口氣:“這個人,有問題。”
我肅然:“愿聞其詳。”
“瑪利亞身邊每個人都能跟他扯上關(guān)系,但唯獨她自己和他沒有任何直接的接觸。”
“這不是也很正常嗎?你全家都是我的朋友,但你爸的前妻我可以完全不接觸啊。”
“媽的,這是什么比喻!”
但約伯也承認我的比喻有道理,唯一能支撐他的論點就是那人是個醫(yī)生。
我和咪咪兄討論過大衛(wèi)的身體狀態(tài),用他的話來說,那真是精妙絕倫,如同藝術(shù)品一般的投毒手法,瑪利亞再怎么聰明,干這事也絕對需要超深厚的專業(yè)知識。據(jù)約伯說,有錢人的生活真他媽的空虛,天天絞盡腦汁就是玩,他這段時間兢兢業(yè)業(yè),化身一條純種牧羊狗,說坐就坐,說臥就臥,不但已經(jīng)哄得瑪利亞說出“一旦恢復自由身就跑去拉斯維加斯跟他結(jié)婚”這種昏話,還進一步將她的朋友圈子混了一個遍,那種凌波微步的和稀泥功夫,絕對叫人嘆為觀止。
但連瑪利亞在內(nèi),那些人里沒一個能正確拼對五個以上微量元素的單詞,更不可能用巴赫創(chuàng)作平衡律一般的技術(shù)和耐心去投毒。
醫(yī)生界是我的地盤,打了幾個電話出去,兩分鐘之后就知道了那位仁兄的全盤身份信息:“確實是醫(yī)生,而且是紐約城頭一號私人醫(yī)生,旗下的客戶加起來跺個腳,能讓太平洋的海平面下去兩厘米。”
約伯對這個一點都不意外,他點點頭,手指移到人物關(guān)系圖的中心——瑪利亞的名字上:“但她卻不是他的客人。”
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他們有什么芥蒂,她卻寧愿去圈子之外的醫(yī)生那里看日常感冒,做身體檢查,護理牙齒和關(guān)節(jié)。
我和約伯對望了一眼,在他這種人際關(guān)系的天才看來,如果兩人之間刻意回避建立正常的聯(lián)系,唯一的原因就是他們已經(jīng)有了非常不正常的聯(lián)系。
而我喜歡證據(jù)。
這時候,瑪利亞的車在街角出現(xiàn),約伯將人物關(guān)系圖迅速從桌面上撤下,遞到我手里。我起身將其沖進洗手間的馬桶——小心駛得萬年船。
那女人真是漂亮,如夢如幻,開一輛粉紅色法拉利,車子已經(jīng)沒話說了,她下車對窗戶里的我們揮揮手,風采比車更吸引人。約伯望著她展露出超可愛的微笑,卻沒有立刻走出去。他對我說:“你記不記得,我跟咪咪說,我要一個接近瑪利亞的機會,要近得能在她的雞尾酒杯里投毒?”
“這么精妙的言辭我是不會忘記的,那么,你要投毒嗎?我技術(shù)協(xié)助啊。”
他搖搖頭:“但不是投到她的杯子里。”
說完這句話,他就走出去,在門口擁抱瑪利亞,兩人你儂我儂,顯得熱情洋溢。
我正看著,忽然手機響起,又是大衛(wèi)!我看著那個號碼直肉痛,國際長途啊先生,三天兩頭的,將來能不能給報銷啊。
嘀咕著接起電話,他聲音又期待又緊張:“怎么樣了?”
懷著對電話費的痛惜,我信口雌黃:“挺好,在調(diào)查中。她戒心很重,沒什么進展,不過,喂,我們看到你老婆跟別人約會哦。”
他反應很平淡:“是嗎?很平常的,她喜歡男人。”
這位老兄對綠帽子的態(tài)度真是從容,值得激賞。我目送法拉利的最后一點余影消失,順口問:“她有什么特別不喜歡的沒?”
“不喜歡?對查案有幫助嗎?她特別不喜歡去海邊。”
不喜歡海邊?絕對是個仁者啊。
我把電話掛斷,付了賬單,起身往咪咪兄家里走,一邊走一邊想著約伯剛才說過的話。
在忙碌而充實的工作中,時間總是流逝得特別快,咪咪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什么活都接,干得我們倆氣都喘不過來。有一天我正幫一個客人帶來的大狼狗結(jié)扎——相信我,秘密神醫(yī)這份工作是沒什么操守可言的,約伯突然回來了。我看看鐘,這會兒才下午三點:“你不是應該守著女神睡午覺什么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