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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夾扣斷裂了,珍珠也只剩一顆,他收緊手掌,邊夾的棱角割痛了手,他卻感覺不到了。
“可能掉進下水道里了,現(xiàn)在太黑,你先回去,明天一早我來幫你找。”桓修白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也猜到發(fā)夾是誰送給他的了。
“不用了。”席莫回背對他,昂起頭,氣息不順地喘著,“掉了就掉了,早該扔掉的。”
“是他送你的。那個你說會來找你的人?”桓修白還是忍不住問。
“是……情人送我的。”席莫回說到“情人”時,聲音輕得宛如呢喃,“他不會來了,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桓修白心里嫉妒極了那個幸運的男人,上前一步想要安慰他:“不晚,不算晚,你忘了他吧,我買個新的給你。”
“不用了。”車夫打開鐵門,席莫回走了進去,再也沒回頭看他一眼,只留下一句話,戳得桓修白的心爛了洞似的疼:“新的比不上舊的。”
你永遠也比不上他。
怎樣摔碎一個年輕人火熱的真心,席莫回遠比桓修白想象中擅長這事。
馬車夫走后,桓修白依然留在門外。他覺得手腳無處安放,仿佛付出的所有感情都被那句話殘酷否決了。
如果換做他人,一定早早憤然離去,再也不會回來。可桓修白冷靜下來后,腦中所想?yún)s是將席莫回緊緊包裹住的繃帶。
昨天,他們在屋里的時候,席莫回明明還沒用上繃帶的。今天出來特意遮住臉面,為的就是不讓自己看見他的臉。桓修白反過來一想,這恰恰說明了男人細膩婉轉的心思都在自己這兒啊!
遮住容顏,是一種逃避,但這份逃避之下掩蓋的是害怕與不安。席莫回怕他見到了真面目會失望,怕他會因此拋下自己,委屈自己遮遮掩掩,不過是為了能多留他一會,哪怕終有一日桓修白會知道真相,在此之前,席莫回也想珍惜短暫相處的時光。
這哪里是無情,根本是萬分的在意和不舍。
桓修白想通這一層,也就不在意他故意傷人的話了。
他將手掌貼在冰冷的金屬門上,喃喃自語,告訴離去的席莫回,也是為了告訴自己:“我不可能處處比不上他的。至少,他都沒帶你走,我是一定要帶你走的。”
“你趕不走我的。”
桓修白嘆息似的說完,再次看了看小鐵窗,身影沒入了黑夜中。
他并不知道,當他說完那句話時,背貼在門上的席莫回緊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弓起身子,無聲哽咽著。
一連數(shù)天,桓修白都沒去水泥樓梯那兒。他問了許愛莉,鎮(zhèn)子上沒有賣珍珠發(fā)夾這類精巧玩意的,就用僅剩的錢租了一匹馬,快馬加鞭跑出城外,去其他地方尋找。那段時間他過得很混沌,仿佛感覺不到時間的流淌,也回憶不起具體的地名和細節(jié),像是行走在扭曲的夢境里,從一個點跳躍到另一個點,中間的過程大致省略了。他只記得自己跋涉了許久,終于在遙遠國家的商店里買到了同樣款式的發(fā)夾,他回到鎮(zhèn)子上時,那匹馬恰好倒在了酒瓶廣告牌旁,悄無聲息地累死了。
席莫回又開始了等待,他感覺時間漫長,過去了很久很久,又感覺好似只有眨眼一瞬。他的小情人還是回來了,風塵仆仆,經過黃沙的摧殘,太陽的暴曬,在風塵中滾過一遭,變得愈發(fā)像個硬朗的男人了。
也和他記憶中的樣子幾乎重疊在一起。
回顧兩輩子的種種,席莫回霎時明白過來是怎么一回事。原來,他的時間和桓修白的時間是倒置的,他們都在向前走,人生的時間軸卻是相反的。上輩子與他邂逅的那個桓修白,正是從這輩子過去的。
原來如此啊……
等他死了之后,這個青年應該會反向進入下一個輪回,和上輩子的他相遇吧。
原來如此。他以為一切都晚了,都結束了,原來才是開始。
因就是果,果即是因,愛戀始于愛戀。
他在這輩子種下因,上輩子收獲果,如此輪回,究竟是誰先愛上誰呢?
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回憶起年輕的自己一次次的拒絕,苦澀地笑了出來。他推掉了許多次機會,再也找不回來了。
但當這個桓修白再一次鍥而不舍地在窗前問:“我想帶你走,可以嗎?他們在抓我,我只有這一分鐘,請給我個回復好嗎?”
這或許是他這輩子最后一次機會了。
他前進的時間軸上還會不會碰到桓修白,猶未可知。于是,他第一次朝欄桿外伸出了手,抓住了青年的衣襟,宛如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嘶啞地說:“我跟你走。”
桓修白的目光從那只顫抖的手移向了對方被鐵窗阻攔的身影,那里有一雙淚眼朦朧的眼睛,“你帶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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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走帶他走桓主任快帶他私奔啊啊啊啊啊!!!麻麻和姨母們贊助你們九塊錢,你們快去結婚吧!
美人遲暮,最是虐心。這章應該很明顯了吧,其實是這個桓桓先和老美麗相遇,再穿到上一個輪回去追了小美麗。老美麗有小美麗的記憶,所以在美麗視角是主任先動情。在主任視角是美麗先動情。所謂愛戀始于愛戀,就是這么解釋的。
第46章 桓修白,莫回頭
到了夜晚, 小屋內又陰又冷, 壓抑的氣氛似乎能凝成實體, 從四面八方向人推擠過來,迫害眼球, 鉆進喉嚨,擠壓肺部,堵得食管氣管一起窒住,再難抬腿邁步。
席墨之上了兩個臺階, 頭昏腦重地停下來。他抬了頭,眼前有一盞孤燈, 光暈模模糊糊聚在一處,只為照亮燈下人筆尖流淌出的字。
他的親哥哥坐在冰涼的小鐵凳上。凳子太矮,不襯身高,席莫回得彎曲背部, 半伏在小案上。他的眼角出現(xiàn)些許皺紋,宛如蛛絲一般攀爬在臉上,下頜與脖子的線條清癯,顯出一種時光浸染的削瘦。手腕骨支棱地突出, 握筆的姿態(tài)很流暢, 看得出他對所寫內容幾乎是毫不猶豫的。
燈光昏暗, 席墨之也能看清桌下的鐵鎖,蛇一樣盤桓在席莫回腳邊。他眼神波動, 揚高了語調想要引起哥哥的注意:“哥哥又把自己鎖起來了嗎?”
筆尖停下來, 銀色長發(fā)簌簌流動, 席莫回慢慢轉過來,席墨之在他臉上看到一片恬靜。
席墨之瞳仁收縮,不知為何,兄長的神情令他汗毛倒豎。
“你來得挺好。我正要把東西給你。”席莫回溫情地望著他。
席墨之后退一步,下了個臺階,“什么東西?”
“你過來。”席莫回收筆,將信紙疊起來,角對著角,一絲不茍。他站起身,拖著腳步一瘸一拐地走到鐵欄前,對滿臉警惕的弟弟再次重申:“過來。”
席墨之被半逼迫似的上前,接下了那張紙,當場展開,心中默念了一遍,合上信紙驚異地問:“你親手寫的綁票信?哈?被綁對象還是你自己?”
席莫回來到桌前,逆向的柔光將他化作了一道剪影,他輕輕地,恍如囈語般說:“是私奔信。”
“你想玩什么,哥哥?帶我一個玩吧!”席墨之斜靠在欄桿上,笑得張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