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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妧盯著枝頭小巧的花苞:“我何時出言不遜了?倒是你,此時便對我這個姐姐出言不敬,怎么不見你給我道歉?”
蘇嬿大怒:“誰要給你道歉,你以為你虛長我一歲,我還真當你是姐姐了,你母親算什么的正室,一個窮秀才家里養大的女兒,哪里能和我母親比?我姨母可是皇貴妃,我表哥是皇上跟前最得寵的三皇子,你算什么?”
蘇妧緩緩轉過頭,比枝頭桃花苞還粉嫩的一雙唇,微微一抿,仿佛渾然沒聽見蘇嬿那番氣急敗壞的話,只淡淡道:“我?我當然是你長姐啊!妹妹竟連這輩分也算不清嗎?”
明明出口沒有一個不堪的字,明明面上掛著一絲淺淡的笑意,但蘇嬿瞧著蘇妧那張臉,瞧著她穿著一身明艷的海棠紅站在桃花樹下,一副人比花嬌的模樣,只覺得怒火中燒,恨不得上前一把抓破她的臉。
“懶得和你多費口舌,”蘇嬿氣急敗壞,提著裙下了青石板小路,直往蘇妧走去,“你現在跟我去和母親道歉!”
蘇妧不搭理蘇嬿,扭頭仍去數枝椏上的桃花苞。
蘇嬿氣不過,伸手去拉蘇妧的衣服,蘇妧自然不肯,兩人拉扯起來。
蘇妧雖比蘇嬿年長一歲,但因剛出生不久生母便過世了,自小到大也沒得什么人悉心照料,身子跟在母親身邊嬌養長大的蘇嬿比起來,實在是嬌弱太多,不過一會兒便落了下風。
“姑娘,孫嬤嬤過來了。”蘇嬿身邊的丫鬟忽然嚷了一聲。
孫嬤嬤是孫氏的陪嫁,也是孫氏身邊最得勢的嬤嬤。
蘇嬿聽到有人來了,雖松開了拉著蘇嬿的手,卻用力推了蘇妧一把。蘇嬿身子重心不穩,連連后退兩步,腳下不留神踩到了一塊石子,人一下子摔倒在地。
青竹嚇了一跳,手忙腳亂的去扶蘇妧。
“姑娘,你沒摔著吧,”
蘇妧捂著自己的半邊臉,眉頭輕蹙:“我臉上疼。”
常嬤嬤正好走到近前,見蘇妧緩緩放開了捂著臉的手,白里透粉的臉龐上一道血紅的傷口格外刺目。常嬤嬤臉色虎的一變,剛剛夫人還囑咐她,讓她尋著了三姑娘好好看著,萬不要讓三姑娘和大姑娘起沖突,結果她緊趕慢趕的把人找到了,可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常嬤嬤急得轉了個圈,沖跟她來的小丫鬟道:“去告訴夫人,就說大姑娘傷著臉了。”
蘇嬿白了常嬤嬤一眼:“指甲蓋那么大點的小傷口,用得著那么大驚小怪的嘛?”
常嬤嬤成日里跟在孫氏身邊,雖不知道如貴妃和夫人、老夫人打算把蘇妧獻給皇上的具體計劃,但多少瞧出了那么一點兒端倪。這會兒見自家二姑娘惹了禍,還一副渾然不知的模樣,嘆了口氣,可她一個下人,又不好說什么,轉頭吩咐青竹:“快扶你家姑娘回去吧。”
*
蘇妧回了自己住處,不過一會兒,霍老夫人和孫氏便帶著大夫趕了過來。
老夫人一瞧見蘇妧臉上的傷,面色便沉了下來,轉頭遞了個眼色給孫氏。孫氏神色復雜,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蘇妧。
大夫上前替蘇妧清理了傷口,又上了藥,囑咐她幾句諸如傷口萬不可碰水,飲食要清淡之類的話,起身打算告辭。
蘇妧眼里包著淚,輕聲問道:“大夫,我這傷多久能痊愈?會留疤嗎?”
大夫回道:“姑娘這傷是被枯樹枝劃破的,不算大,也不深,倒應該不會留疤,只是姑娘臉上肌膚嬌嫩,若要真的養好,怎么也得十天半個月的。”
這話一出,霍老夫人和孫氏臉色皆是一變。
十天半個月,黃花菜都涼了,她們今個該怎么跟貴妃娘娘交代?
蘇妧捂住自己受了傷的半邊臉:“祖母,我這個樣子是不是不能去行宮見駕了?”
霍老夫人道:“怎么不能去了,傷口又不大帶個面紗就是了。”
蘇妧長睫微垂,從安壽堂出來時的那種惶惶不安感越發重了,她一點也不怕去見如貴妃,甚至也不怕他們再試圖把她送給皇上。
可她怕碰上裴瑧,一想到去行宮有可能遇見他,心便擊鼓般砰砰作響。
第3章 003
蘇妧上輩子和裴瑧雖沒有過深的來往,但細說起來,她對他的感情卻很復雜。
初見,驚艷于他的姿容,二八年華的少女,第一次體會到春心萌動是何種滋味,那如彩蝶一般美好而又脆弱的少女情懷,礙于兩人的身份,只能困于心牢之中,不見天日。而在得知他厭惡她這樣的女子之后,又一下子折斷了一雙靈動的翅膀,跌落到無垠的深淵,幻化成如煙似塵的恐懼。再到后來遭人算計,她糊里糊涂的就把清白失給了他。
失給了那樣一個她傾慕過,卻也有些懼怕的男人。
而今這個男人,又再次出現了。
蘇妧雖明知如今她已經重生回到了過去,曾經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可前世的記憶并沒有消失,她對他的那種無法用言語表達的復雜感情,經歷了一世的輪回,同那些似藤蔓般的前世記憶一樣,仍曲曲折折的繞在她心頭。
剪不斷,理還亂。
霍老夫人特別為蘇妧準備的那件留仙裙在園子里跌倒時弄臟了,沒法再穿,是以,臨出門前,蘇妧又換了一件簇新的天青色襦裙,臉上帶了一面月白色面紗。
安平侯府祖孫三代人分乘三輛馬車,往位于京口南郊的行宮駛去。
一行人到達行宮后,來侯府傳話的內侍引她們往如貴妃的住處走,蘇妧垂首走在最后面,一路上她總有種奇怪的感覺,總覺得有什么人在悄悄的看她,可抬頭四下張望了幾次,又什么人都瞧不見,心里不免不安起來。
到了如貴妃住的臨華宮,先前帶路的內侍退了下去,另有一個管事模樣的宮女上前,引蘇妧一行人進了正殿東側的暖閣。
如貴妃穿了一身玫色的宮裝,正歪在羅漢床上,見宮女領寧安侯府的女眷進來,忙笑著站了起來。
霍老夫人領著兒媳、孫女向如貴妃行禮,如貴妃忙把老夫人攙了起來。
“咱們都是一家人,你又是長輩,這禮本宮可受不得。”如貴妃笑著說道,眼波微轉,視線在站在后面的幾個姑娘的身上轉圜,最后,目光落在了帶著面紗的蘇妧臉上。
蘇妧一襲月白色面紗遮住了半張臉,只留了一雙灼灼桃花目示人,一眼望去,雖看不清五官長相,但卻有一種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朦朧之美,反更勾的人想多看她幾眼。
如貴妃入宮已十年有余,自認為見過無數的美人兒,倒從沒見過一個女子,像眼前這姑娘一般,只不過睜著一雙明凈的眼睛和你對視一眼,便像給你下了鉤子一樣,招惹的你的視線不住的在她身上徘徊。
真是有意思,她一個女人尚且如此,若是個男子那豈不是更難以自拔?
如貴妃臉上的笑意越發明顯了:“這些年不見,府上的幾個姑娘出落的一個比一個俊俏,本宮可認不出誰是誰。”
“姨母,我是嬿兒,”蘇嬿迫不及待的從后面鉆到如貴妃身邊。
如貴妃摸了摸蘇嬿的頭,視線卻瞧向霍老夫人,霍老夫人心里明了,忙介紹道:“那個穿櫻色衣裙的是老.二家的姑娘,”伸手一指蘇妧,“這是蘇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