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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時間下來,他才發現吳議并不是吳栩和徐子文口中那種陰險惡毒的小人,反倒時常提點他的功課,幫他溫習書本,兩個人之中,倒分不清誰是師兄,誰是師弟了。
到底還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先前的矛盾很快就被拋到腦后,嚴銘日日和吳議廝混在一起,倒暗暗把他當成朋友結交,又生怕他心存芥蒂,也不敢表現得過分殷勤。
夏雨過去,秋風乍起,大半年的時光便悄無聲息地過去。隨之而來的是今年的第一次秋獵,在低旋的雁陣里,急促的馬蹄和嘶鳴的馬鳴幾乎要沖破云霄,震動天穹。
整個李唐王室幾乎傾巢而出,隨行之眾難以萬計,就連醫科官學的生徒們也都被緊急調動,在太醫班子里打著雜。
黃渠到底是最老油條的:“你們別以為就能看到那些皇親貴胄,咱們都是給那些下等武夫看病治傷!要是哪里出了差錯,又免不了一頓打罵。”
嚴銘大為不屑:“這個黃渠凈胡扯,博士們忙著侍候親貴,哪里有功夫理會我們!”
正當生徒們討論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孫啟立博士已不知何時立于門口。
堂中當即一片寂靜,颯颯風聲中唯有這位老博士的咳嗽清晰可聞。
“各位生徒應當聽說了,皇室秋獵,你們也要應詔侍奉,這可不比紙上談兵的背書讀經,咳咳……咳咳……”
吳議很清楚,這位從醫生涯比他兩輩子壽命加起來還要長兩倍的老前輩的話,每一個字都深藏著數十年不可復制的經驗和閱歷。
他豎起耳朵,用心記下老師孱弱的聲音。
“人有貴賤,命無高低,上至圣上,下至百姓,都有需要我們的一天。這是你們第一次做大唐的醫官,切記勿要眼高于頂,你們要記住,誤診濫醫,無異草菅人命!”
說是隨行圣駕,其實也是一場特殊的臨床見習。
唐朝的醫學教育比吳議想象得更為嚴苛和細致,不僅詳細分為內科、外科、五官科等等數門,而且每一門都包括理論、實踐和操作之類諸多內容。
想要成為一個合格的醫官,絕不是僅靠筆下功夫合格就可以越過太常寺的門口,其間所沉淀凝蓄的深厚功力,讓在現代讀了八年西醫的吳議都為之驚嘆。
獵場特設了臨時的太醫署,前院里的太醫忙碌得如熱鍋上的螞蟻,而他們這批臨時上崗的生徒則負責在后院煎藥敷布、洗鍋涮碗。其間不乏腦子靈光的,早就找了相熟的博士太醫,跟在旁邊跑腿送藥,輕松不少。
張起仁待下向來張弛有度,原則問題上從不會退讓一步,吳議深知老師的脾氣,直接省去了拜見的功夫。
嚴銘只當他拉不下臉去求張起仁,反正自己人脈不通,干脆也挽著袖子同他一道泡在藥罐子跟前。
兩個人在后院揀藥分裝,配一副藥便背一張方子,也算是苦中作樂了。
吳議念著藥方:“君大黃三錢,臣附子四錢,佐使細辛一錢,以水五升,煮取二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