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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盛夏,不遠處蟬鳴陣陣,顧己倚在躺椅里有些昏昏欲睡。在眼睫即將合上之際,他突然聽到某種聲音正不斷朝他所在的位置逼近。
啵啵,啵啵啵,啵啵。這聽上去像是從老舊的收音機里傳出的不斷重復的單音節激出他一身寒意。
顧己以為是誰家小孩在惡作劇,睜眼卻看見一個身著白色洋裝的男人立在不遠處。那男人十分高大,戴了一頂白色的寬檐帽,一頭黑色長發垂下來。帽檐下的陰影罩住了男人的眉眼,顧己只能看見他微微彎起的嘴角。
顧己從躺椅上站起身,想要走近看看到底怎么回事。那男人卻先一步邁開了步子以不尋常的速度走到了他面前,以近在咫尺的距離將顧己籠罩。直到兩人面對面,顧己才意識到這身著白色洋裝的男人到底有多高大。身高一米八五的他竟連男人的胸口都夠不到,龐大身軀所投下的陰影完全將顧己包裹在內,混雜著男人身上草木般的清冽氣息形成巨大的壓迫感。
啵啵,啵。白衣男人低下了頭來,一雙長眸死死盯著顧己,眼尾帶出一抹笑意。
在遙遠蟬鳴聲的作伴下,顧己終于想起,幼年記憶里老人口中所謂「八尺大人」的存在。
「八尺大人」,顧名思義,身長八尺。傳聞會以不同面目示人,迷惑人心。但不管以什么面目,必定會有不斷重復的啵啵啵聲伴隨出現,不似機械,不似人聲。
顧己以前只把八尺大人的故事當作尋常怪談,可如今這情形卻讓他不得不信。一回神,他后背已被冷汗浸濕,衣物貼在了纖瘦背脊上。
“找到你了?!卑顺叽笕擞兄饺话愕睦滟|嗓音,他俯下頭,伸出骨節纖長的手在顧己面頰上一寸寸摩挲,平白生出了些曖昧意味。
顧己對臉上的觸碰只覺得一陣惡寒,頭頂那對如漩渦一般死死盯著自己的長眸更是讓他心口發慌。
“你想干什么?!”顧己努力想掙脫八尺大人的桎梏,卻因為巨大的體型差而反抗不能,只是讓肌膚上添了幾道紅痕。
“我想要你?!?
八尺大人攥著顧己的半張臉往自己眼前湊,仿佛那是一個死物而不是顧己身上的一部分。顧己只覺得臉皮與脖頸相接處因為巨大的外力傳來要撕裂般的疼痛,只好努力踮起腳尖,然而縮短的距離來不及抵消劇烈的疼痛,顧己的眼尾溢出了薄淚。
八尺大人端詳著顧己,從眉骨到深邃的眼眶,再從挺直的鼻梁到緊閉的薄唇,明明只是逡巡的目光,顧己卻恍然有了實感,從尾椎骨竄上一股麻意,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發顫。
“怎么哭了?”
八尺大人傾身覆下,黯冷嗓音如一縷輕煙縈繞在顧己的耳廓,有些許濕熱氣息噴灑而出。盡管身軀龐大不似常人,他動作卻十分輕柔細致。食指指尖一點,便蘸去了顧己眼角一滴淚水放入口中。
“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