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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瑤等人回到家里的時候已經是冬至月,北風卷地,白草枯折,干冷的風打在臉上都有中刺啦啦的痛感。
秀瑤瘦了一大圈,柳氏等人心疼得不得了,尤其是秦揚,他和馮浩然正閉關出來,看到秀瑤那樣,秦揚驚訝地看到:“四姐姐,沒有我,你怎么把自己弄得這么憔悴,你想我就去找我唄,我雖然不見客閉關看書,當然不會不見你的啦。”
秀瑤毫不客氣地彈了他一下,“美的你呀,我感冒了一場,剛好點。”
秦揚又認真地看她,“姐姐,你這個冷傷風,好得快的。”
想起他說什么冷傷風熱傷風不冷不熱浪傷風的話來,秀瑤就汗顏,趕緊把帶回來的禮物分給大家,免得秦揚繼續糾纏他。
秀瑤給秦揚買了一塊鯉魚躍龍門的玉佩,他如今大了,又是讀書人,自然也要佩玉的。另外,還給他做了兩身過年穿的錦袍,畢竟是濟南府的裁縫,那可比縣城的花樣款式要更時興一些。
秦揚想起穿著錦衣的李思變,就有點不舒服,“姐姐,你給我穿這個,我還沒當舉人老爺呢。”
“老爺你個頭,不過是兩身新衣裳,過年穿的,現在沒你的事兒,好好讀書去。”
她也給馮浩然帶了禮物,是一塊雕成封侯掛印的鎮紙,一只小猴子捧著印,活靈活現的,非常有趣。
馮浩然卻毫不掩飾自己關切的目光,不知道她怎么把自己搞成這樣,瘦得那本來就小的臉兒越發不夠一個巴掌,小身板也是幾乎撐不起棉衣了。
他就看了一眼齊風,齊風正在跟秦大福和齊奶奶幾個說話呢,并沒有注意他。馮浩然覺得才這些日子不見,怎么覺得好像有什么變了?不對勁的感覺,秀瑤瘦了,可那眉宇間似乎帶著點什么不一樣的東西,然后齊風,雖然沒有明顯的變化,可馮浩然就是覺得不一樣了。
當齊風狀似無意地瞥了秀瑤一眼,她原本正在跟他和秦揚說話呢,竟然有默契一樣回頭也看了齊風一樣,他們二人的目光就在半空相遇,然后她朝他笑了笑,齊風彎了彎唇角。
馮浩然覺得自己的心,有點冷,一點點地似乎要冷透了的感覺,他就覺得有些意興闌珊,做什么也提不起精神了。
秀容的事情,秀瑤等人只字未向家里透漏,而秀容也換了個人一樣,不再喜歡往外跑,也不再瞧不起這個瞧不起那個,對家里那些長工、佃戶、仆人等也態度改善了許多。
柳氏和秦大福驚呼女兒去了一趟濟南府變了。
柳氏還有點憂心忡忡呢,秦大福卻覺得是好事,“我瞧著可能是去了大城市,見了光景知道自己的不足了,所以就改了。你看這一改,咱們秀容比大家閨秀還大家閨秀呢。”
柳氏嗔道:“你見過大家閨秀?”
秦大福就笑,“沒見過真人,總歸聽過戲吧。”
柳氏就說秀容的親事該定了,閨女已經老大不小的,再拖就該是大閨女了。
秦大福也說是,就和柳氏數算一下誰家的好。
這段時間家里也來了不少媒人提親的,柳氏也讓趙大娘幫留意著,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家,柳氏已經挑選了五六戶差不多的,然后再從中篩選。
秀瑤和秀容回來,就幫著家里準備給親戚們的節禮,而柳氏還是低調地張羅秀容的親事。
一天晚上,大家清點玩了一些可以送禮的東西,秀容就對柳氏道:“娘,我想跟您商量點事。”
柳氏笑道:“好呀。”
秀容就和柳氏去了自己的屋子,先給柳氏倒了剜紅棗水。
柳氏笑了笑,“你有話就說,和自己娘還拐彎抹角的。”
秀容猶豫了一下,道:“娘,我,我不想嫁人了。”
柳氏有點沒聽明白,什么?不想嫁人?這是玩笑話吧,至少不是三閨女說的,四閨女說的還差不多呢。從前秀容可整天都將嫁人掛在嘴上的呢,還說要嫁什么什么樣的,柳氏都能背出來了,也都是按照秀容的要求在給她相親呢。
秀容卻認真地道:“娘,我說真的。”
柳氏面色嚴肅起來,目光也非常嚴厲,“秀容,你知道你說什么?”
秀容說自己知道,“娘,我想了很久,嫁個門第高的,固然有面子,可那男人也未必就是好的。就算他外表看起來可能瀟灑倜儻的,俊雅端方的,可他也可能不自由,或者在家里說了不算,我嫁過去,那就是處處受別人轄制。嫁個貧寒的,也未必是好事,就好像我們家從前,一大家子人,整天吵吵鬧鬧的,為了口菜湯都能打起來。要是這樣的日子,那還是殺了我吧。再說了,再好的男人,也都是愚孝的,他娘讓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到時候如果婆婆看不上我,那我嫁過去,豈不是要被娘倆欺負?您看看秀美現在過得什么日子?”
柳氏關切地看著她,“秀容,你到底怎么啦?是不是出什么事兒了?”
秀容搖頭,“娘,我,我就是覺得,嫁人也沒什么好的。我現在的生活很好,嫁了人未必有現在好,那我干嘛嫁人?”
柳氏失笑,“秀容,你要是不嫁人,人家還以為咱們家怎么了呢。”隨即她又道:“秀容,你不能只看嫁得不好的,你要看嫁得好的,你看你大姐姐和二姐姐,還有你小姨,不是都挺好嗎?就說你大妗子和二妗子,嫁得也好。你有什么好擔心的?”
秀容還是不肯松口,臉上有一種與她那個年齡嚴重不符的滄桑表情,她全無興致,反而讓柳氏覺得她就好像那種看破紅塵的出家人一樣,柳氏心里一咯噔,就覺得肯定出什么事兒是自己不知道的。
可秀容這丫頭,倔得很,又精明,是絕對不會說的。
秀瑤,那丫頭看著嘻嘻哈哈的,其實更有原則,她不想說的,別人也休想撬開她的嘴巴。
柳氏想了想,就找荊亮問問,他跟著一起去的,不是自己家人,說得應該最客觀的。
柳氏也做不出那種逼著兒女如何的事情來,所以秀容說不感興趣,柳氏也沒逼她,苦口婆心和威逼利誘,對秀容這丫頭是不好使的。柳氏只能想別的辦法,至少要先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她也是又急又焦心的,這些個兒女,怎么就沒有一個省心的呢?不,是除了秀瑤,怎么就沒有一個省心的!
第二天她就讓人給荊亮送信,讓他來一趟。
而秀瑤自然知道柳氏的意思,三姐不想嫁人,對男人灰心了,她知道原因,可娘不知道啊。三姐又不肯說,娘肯定要問別人,秀瑤為了避免被柳氏詢問,趕緊就說鋪子里很忙,她要和齊風去看看,連齊風也摘吧干凈,一走了之。
過了幾日,柳氏弄清了真相,驚得她半天沒回過神來,自己枯坐在房間里,直到秦大福回來,發現屋子里黑漆漆的沒點燈才驚醒了她。
“媳婦,你干嘛呢?不點燈。”秦大福點了燈,看柳氏坐在炕頭上,兩眼無神,面色憔悴,不禁嚇了一跳。
自己晌午出去的時候她還好好的,怎么才這半天她就這樣了?他關切地道:“你病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大夫?”
柳氏搖搖頭,擺手道:“不用麻煩,我沒什么,你給我拿一丸孫郎中給咱配的那個清心丸吃吃,我心里悶得慌,胸口沉沉的。”
秦大福就去找了藥來,卻沒急著給她吃,而是道:“我先給你拔一罐子,要不就艾灸一下。”
柳氏說那也行,她就覺得胸口好像被一塊大石頭壓著,一點都透不過氣來,難受得要命,吐吐不出來,呼吸還不順暢。
這丫頭竟然這么膽大,做出這樣的事情,雖然她說還是清白之身,可只要傳出去她和馮清然私奔過,誰管你是不是清白之身,那就是一輩子的污點,這一大家子也都要被人指指點點,一輩子都有把柄被人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