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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霧蒙蒙,斜雨微微。
冷風撲面而來,謝尋玨的視線向外一掃,放下了馬車的紙窗。
馬車嘎吱作響地駛入青梧城,此時分明是上午,沿街卻人影稀疏。言清霄枕在謝尋玨膝頭,似乎睡熟了,謝尋玨看了一會兒,伸出一只手碰了碰他的衣袖。
“嫂嫂,該醒了。”
言清霄含糊地應了一聲,揉著肩膀直起身,沒骨頭似的半靠在謝尋玨的肩頭。只是眼睛還閉著,似乎是還沒醒透,整個人透出一股難得的迷茫來。
謝尋玨泅濕一塊帕子,簡單地幫言清霄揩了揩臉。言清霄含糊地哼了聲,只擦了幾下就下意識地要往謝尋玨的身后躲,像只怕水又嬌貴的貓。謝尋玨順勢收了帕子,望著言清霄因摩擦而微微泛紅的嘴唇,平淡地說:
“要不要上妝?很快就要到林家了。”
兩人挨得好近,言清霄耳墜上的金流蘇流水一般搭在謝尋玨肩頭,與外裳的金線刺繡交疊相容,仿佛一條奇異的紐帶,靜謐地在兩人之間蜿蜒。
言清霄搖了搖頭,卻又很快改變主意,語氣有些搖擺:
“我……涂一點胭脂算了。”
他理了理鬢發,然后取出暗格中的妝奩,很隨意地取了盒胭脂。信手打開盒蓋,他甚至沒看顏色,只用小指沾了一點兒,調情似的擦在微豐的唇珠上。
這動作不是與生俱來,而是謝尋安一點點調教出來的,言清霄諸多風情,都離不開謝尋玨已逝的兄長。胭脂在體溫與皮肉的揉碾下化開,淺淺地覆在言清霄唇上,如同含苞的花瓣般柔軟。那只沾了紅的小指就隨意地搭在謝尋玨的手背上,而謝尋玨只是將眼神移向窗外,一句話也沒有說。
林家祖宅坐落于青梧城東,歷史與青梧城一樣悠久。每年林家都要花銷大筆銀錢來修繕祖屋,是以林宅的風格與周圍的街坊都不盡相同,反倒與謝家有些相似。
言清霄坐在內廳,掩著面,小小地打了個哈欠,他近日總是特別疲憊,經常不知不覺間入睡,此刻撐著精神,實在是一件苦差。
朱倚不動聲色地往前蹭了兩步,擋住滿面倦色的言清霄。謝尋玨與林老爺子還在說話,言清霄勉強打起精神聽了兩句,發現兩人只是在寒暄閑聊。
林老爺子呷了口茶,見言清霄百無聊賴地望著窗外發呆,便笑著讓人帶他下去休息:
“小言啊,你如今也是有身子的人了,一路舟車勞頓,容易累。晚上才開席,讓下人帶你先去客房休息吧。”
言清霄有些不自在地點點頭,扶著小腹,順從地起身離開,行到廊下,忽而感覺如芒在背。他猛然回頭,只見細雨打綠蕉,院中驚鹿傾倒,發出清脆的聲響。
……是誰?
骨碌。骨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