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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寒光閃動,武延秀的腦袋也掉在地上。武延秀至死也不明白,這幫人為何要殺了自己。
一切都在按著李隆基的謀劃進行,他靜觀其變,心思百轉,生怕有一絲紕漏。
“劉兄,那少帝重茂已然安排好了嗎?”
“殿下,陳玄禮已帶一隊人馬趕赴東宮,將那里團團圍困,不許任何人進去。”
“嗯,一定要確保重茂安全。”
“請殿下放心吧,沒有人敢動他的一根毫毛。看來韋太后確實處心積慮,竟然不肯讓少帝在太極殿居住。”
“哼,這老虔婆活該不得好死。劉兄,我們干脆到太極殿去吧。估計現在紹京兄應該找到那些璽印了。”
“是呀,應該找到了。”
“不知崔日用和張暐這兩路人馬現在如何?”
“只要宰了韋溫,則萬事大吉。現在城外并無動靜,崔日用他們應該得手了。”
說話間,就見鐘紹京帶人迎面走了過來,其手向后一指,那里有兩人手捧數只函盒,向李隆基稟道:“殿下,都帶過來了。”
李隆基說道:“很好,我們回太極殿吧。紹京兄,待會兒你與禪師一起,全力協助劉兄辦些書函之事。此刻離天明沒有太長時間了,我們要把諸事辦得妥當。”
三人齊聲答應。
李隆基所說的書函之事,其實主要是眼前的人事安排。這一夜亂象紛生,必須在天亮之前明確關鍵人員的職務。
李隆基他們到了太極殿,令人掌起燈來,殿內頓時燈火通明。過了一會兒,葛福順與李仙鳧前來稟報,宮內已清理完畢,如尚宮柴氏、賀婁氏以及女巫第五英兒已被誅,各城門皆替換成萬騎將士把守。
李隆基長吁了一口氣,他欣然坐下,知道這次舉事已然完全成功。
他們說話間,崔日用、麻嗣宗、王崇曄和張暐進入殿內,眾人驚奇地發現,在張暐的身后,竟然跟隨著王毛仲。
王毛仲趨前稟道:“主人,小人前日飲酒太多,在一處酒館里昏睡太久。醒來后回府找尋主人,然府中已然無人。也就剛才碰到王大人他們,方才得知了主人的所在。”
李隆基不想細究,說道:“你回來了就好,此后就跟著崇曄他們辦事。”
王毛仲答應了一聲,然后退至后面。
李隆基向眾人說道:“看來大局已定,我們事不宜遲,要速速辦好下面的事兒。劉兄,你把筆硯備好,先來擬第一道詔命,崔侍郎代韋溫知京城內外兵馬事,另兼雍州長史。崔侍郎,你從現在開始,要緊閉城門,將韋氏一族及其黨羽搜索干凈,不可漏了一個。可讓福順從萬騎中撥出五百人,由你節制。”
崔日用躬身答應。
“這第二道詔命,由王崇曄、麻嗣宗典城外左右大營;葛福順、李仙鳧押萬騎左右屯營;陳玄禮、張暐典北軍左右屯營;鐘紹京典南衙軍。諸位,你們拿到敕書后速到各營,要設法籠住所屬將士各守本位。”
眾人齊聲答應。
李隆基說道:“你們拿到詔書后就速去吧。暐兄,你先去東宮叫上陳玄禮,然后一同入北軍營中。記住,務必要小心謹慎,以求穩為要。”
眾人于是圍著劉幽求討要詔書。劉幽求拎著管筆凝神書寫,書成后交付普潤用璽,他們先后離去。
李隆基在一側沉默良久,然后說道:“劉兄,這一道詔書卻讓我犯了難。”
劉幽求急問是什么事兒。
李隆基道:“宗楚客諂事韋太后,這中書令一職他不能再當了。天明之后,朝中百官須有人主持,看來需要韋公出山擔當中書令。我一直在想,劉兄須入政事堂。然我們現在來擬詔命,事后定會有人說嘴。此事如何辦呢?”
劉幽求道:“殿下所慮甚是,我以為,韋公的詔命可發,我的事兒暫緩吧。殿下,我剛才與禪師商量了一下,現在宮中已定,諸軍也由我們掌控,殿下似應去迎候相王了。”
“嗯,我正準備走,剩下的事兒由你和禪師在這里辦吧。”
“我以為殿下向相王稟報后,相王應入東宮請出少帝,天明后同登安福門。”
李隆基點頭贊同,他明白劉幽求的意思,即是讓相王與少帝從此旦夕在一起,接受百姓與百官的朝拜,并撫慰百姓。這樣下來,可以挾李重茂號令天下,同時加重相王的分量。宮中問題解決后,如何迎立相王,就成了關鍵之事。
李隆基帶同李宜德離開太極殿,劉幽求與普潤在殿中埋頭擬章及蓋璽,一個多時辰中,竟然發出了一百多道號令和詔敕,累得劉幽求的手都軟了。
東方漸漸現出魚肚白,太陽在地平線上漸漸向上攀升,大地上的光線逐漸增強。劉幽求與普潤步出殿外,兩人皆伸了一個懶腰,劉幽求笑道:“普潤禪師,我們多日的思慮,現在終于修成正果了。”
這時由于光線增強,他們彼此可以看清各自臉上的輪廓,普潤雙手合十,說道:“阿彌陀佛,終歸是佛祖保佑我們。自起事至今,諸事順利,沒有出現任何差錯,看來臨淄王畢竟是有福之人啊。”
李隆基此次起事,雖事先籌謀甚細,然沒有大人物主持,臨時反水而來的崔日用官職便屬最高,皆是一幫官職低微的年輕人行險而成,其中應該有許多僥幸的成分。也正是因為他們官微名低,此前未引起韋太后和宗楚客的注意,如此方能一擊而中。
這時,從太極殿兩側過來數十名太監和宮女,其中大多數人皆有宮中職銜。他們走到劉幽求面前,忽然全體跪下,弄得劉幽求摸不著頭腦,急忙問道:“你們不好好待在各自殿中,為何來這里聚眾?”
一名年長太監向劉幽求叩首道:“劉大人,今晚韋太后被誅,實為大快人心之事。我們看到劉大人在這里擬詔發敕,心里有個要求,特來請命。”
劉幽求觀看這名太監的服色,似為內侍局的令史一類的職位,因問道:“你們又有什么命可請?”
年長太監再叩首,說道:“劉大人,韋太后被誅,則太后之位虛懸。小人們以為,圣上之生母劉氏處事端莊,有國母之姿,可立為皇太后。”
劉幽求聞言后,頓時大怒,張口罵道:“你為閹豎之身,怎能妄議此等國家大事?”
那太監再頓首道:“此非小人一人之言,實屬大家共請。今晚宮中大亂,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策嘛。”其話中其實暗藏機鋒,你劉幽求自擬詔敕,自蓋璽印,何曾按規矩了?
劉幽求當然聽出其話中的刺頭,當即大罵道:“你們趕快滾,若再賴在這里,瞧我定派人用大棒子把你們趕走。”
那幫人當然明白劉幽求不是虛言恫嚇,當即作鳥獸散。
劉幽求憤憤地對普潤說道:“你瞧,這是什么事兒?一幫太監宮女,竟然也想迎立太后了。”
普潤笑道:“這很正常。宮中遭逢大變,他們若迎立太后成功,他們就成了新太后的擁立功臣,今后他們在宮中定會風生水起。唉,其實宮內自成一統,其權謀機變一點兒都不比朝中差,由此可見一斑。”
劉幽求點頭稱是。
普潤又說道:“你剛才的態度粗暴了些,別小瞧這幫人,他們今后若搬嘴生事,可以了無痕跡殺人于無形,你要切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