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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嗣宗在側說道:“紹京此舉還算像話。”
李隆基沒理麻嗣宗,轉向劉幽求道:“他們該到了吧?”
“快了,他們應該在路上。”
這里說的“他們”,即是陳玄禮、葛福順與李仙鳧三人。
麻嗣宗這時又忽然插話道:“阿瞞兄,王毛仲怎么沒來呀?”
劉幽求見李隆基的臉色一寒,知道這句話觸到了其心中的敏感處,遂瞪了麻嗣宗一眼,斥道:“大戰在即,你怎么凈會說些沒來由的話。因另有要務,王毛仲被殿下派走,你就不要想他了。你與崔日用和王崇曄帶領四十人,不過對付一個韋溫,其力量綽綽有余,為何一直盯著王毛仲?”
麻嗣宗突然遭到搶白,心想李隆基原來答應王毛仲前來呀,怎么又突然變了卦?實在摸不著頭腦,只好不再吭聲。
說話間,李宜德走入堂內,向李隆基稟報道:“主人,他們來了。”就見其身后有三人跟隨,自是葛福順、陳玄禮和李仙鳧。
李隆基示意他們三人坐下,然后問道:“都安排好了?”
三人一齊點頭,葛福順說道:“高嵩那小子已然沉入夢鄉,其營帳巡守人員正是我的部屬。仙鳧那面,也如這樣安排。殿下,現在萬事俱備,那四個家伙爛醉如泥,現在如死豬一樣,唯聽你下令了。”
今夜舉事,這三人最為關鍵。李隆基聽了此話,心中又結實了不少,他沉吟片刻,說道:“現在剛過一更,再等等,現在舉事還有些太早。”
葛福順顯然沉不住氣,說道:“殿下,此事宜早不宜遲,若到了后半夜雖然安靜,不過容易弄出動靜。”
陳玄禮還是比較持重,說道:“福順,我們聽殿下的號令就是,此事關系重大,須全盤考慮,你不可性急。”
劉幽求觀察李隆基的木然神色,知道他現在的心情并不平靜。且今日迭逢王毛仲失蹤和鐘紹京拒開門兩件事兒,事情雖然不大,肯定會在其心中留下陰影。他向普潤使了個眼色,然后向門外走去,普潤也隨之走了出來。
兩人走到庭院之中,就見月光如水,映亮了整個庭院;滿天的繁星,間或眨動著其深邃的眼睛。劉幽求悄聲問普潤道:“禪師,臨淄王現在的心情有些動蕩,你以為如何?”
普潤道:“不錯,是有些不穩。”
“此為戰前大忌呀!禪師,你需要想個辦法。”
普潤笑道:“你有些杞人憂天了。事情已到了這種地步,所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以臨淄王的睿智和心性,那是不妨的。幽求,你不可思慮太過。”
“不管怎么說,禪師須想個法兒堅其心智。”
“嗯,我知道。”
兩人談話間,忽然天幕上一顆流星閃過,其尾巴拖著長長的光焰向地面沖來。其背后,又有兩顆小流星劃過。普潤見狀,疾步跨入堂內,低聲喝道:“殿下,快出來。”
普潤的喊話短促而著急,李隆基意識到有大事發生。他從座上彈跳而起,其迅捷的身影在堂中一閃而過。
李隆基出門后急聲問道:“什么事兒?”
普潤抬手向天,說道:“殿下快看!”
那一大二小的流星已然墜下,星河間僅留下三道光影,既而倏忽不見。說也奇怪,今夜的流星似乎抱成團兒集中爆發。這一大二小的流星剛消失,天幕邊忽然又現出一團光亮,然后越來越近,光團的光芒越來越亮,竟然將大地照得雪亮。光團到了近地面時四散飛去,原來這是一團流星雨。
李隆基默然觀察,待流星雨散盡,向普潤問道:“禪師,此象何解?”
普潤道:“天象異常,則示地上應有大事發生。殿下如今萬事俱備,此天象示意可以行之。”
李隆基目視劉幽求道:“劉兄,是時候了,我們進去吧。”他說罷轉身入堂,是時,眾人一同出外觀星,他們也隨之入堂。
李隆基立在堂中,沉聲說道:“眾位兄弟,為圖我大唐祚業延續,我們今日放手一搏。”他示意葛福順等三人道,“你們去吧,就按我們事先商議好的去辦!我在這里靜候佳音,你們得手后馬上過來稟報。”
三人得令后躬身行禮后轉身出門。
三人走后,堂內又復靜寂,空氣中似乎彌漫著極端壓抑的氣氛。
這種等待最為熬人。
北軍與萬騎的軍營設在一起,他們按例到玄武門等宮城要地輪值。因為玄武門位置重要,自從太子重俊事變之后,萬騎將辦事衙門設在玄武門。高嵩與韋溫等人一般白日在玄武門,晚上就回大營休息,玄武門等處一般由一名果毅都尉帶班輪值。李隆基早與葛福順他們密謀許久,因為他們知道今晚要起事,李仙鳧今晚設法謀到了在玄武門值守的差使。
三人出門后向東行走,很快就到了玄武門前面。葛福順輕聲說道:“仙鳧,你今晚的任務就是控制好玄武門,現在守門者皆是你的手下人吧?”
李仙鳧道:“都是我們事先商議好的,豈能有錯?你放心,只要你們在營中得手,我立刻就開始料理這里的北軍衛士。他們若聽話還成,若不聽話,就他們那幾個人毛,非常容易收拾。”
陳玄禮道:“福順,你就在營中放手干吧。我帶人嚴守營門,不許人進出,你得手后,我立刻就派人通知仙鳧動手。”
葛福順道:“好吧,就這樣說,我們走吧。”
李仙鳧走向玄武門,葛福順與陳玄禮悄悄向營中走去。
另一邊,正在等待的李隆基打破難耐的寂靜,問鐘紹京道:“紹京兄,你若喚齊那幫園丁工匠之人,需用時多少?”
“他們就在北苑南門之側集中居住,可以很輕易喚醒他們。”
“嗯,待會兒若葛福順他們得手,你速去叫齊他們,然后集于玄武門前待命。”
“我知道了,請殿下放心。”
鐘紹京說完話,室內又陷入寂靜之中。慣好說鬧的麻嗣宗也呆坐在那里,許是被壓抑的氣氛所束縛,沒有了說話的欲望。
李隆基與劉幽求的眼神間或碰撞一下,然后滑向一邊。他們都明白彼此的心思:葛福順他們進展順利嗎?
高嵩與韋播奉韋太后嚴令,這些天必須住在營中不許回家,以掌控軍中。他們這十余日待在營中,采取了一系列他們自己認為可行的立威手段,感覺效果不錯。這日晚間,住處相距不遠的韋捷與韋濯走了過來,這兩人掌握北軍,也是自我感覺良好。他們聚在一起先聊了一陣軍中情況,其感覺相同,認為沒有辜負了韋太后的期望,已然很牢固地掌控好了軍權。大家的興致很高,高嵩與韋播要盡地主之誼,遂要來酒菜,開始頻頻舉酒。到了最后,四個人都喝多了,韋捷與韋濯也無法再回自己的營帳,他們很快沉沉睡去。
葛福順與陳玄禮掌握著他們的動態,所以葛福順對李隆基說這四人已爛醉如泥。陳玄禮當時得知他們的狀況,不禁搖搖頭道:“天佑臨淄王啊!福順,有句話叫做‘成事在天’。他們怎么不早不晚,現在卻聚在一起,還要飲得爛醉?看來臨淄王果然有福氣啊。”
葛福順冷笑一聲道:“哼,如此一來,倒是免了我一番手腳。玄禮兄,他們不是上趕著來送死嗎?”
陳玄禮點頭贊同,心里對這次起事有了順利之感。他感到順利,卻沒有想到那邊的李隆基卻接連遇到兩件不順利的事兒,可謂天壤之別。
葛福順與陳玄禮悄回營中,此時燈火稀少,萬籟俱寂,他們輕步走向屯營的右邊一座大營帳中,那里有數十人在黑暗中等待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