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李隆基微微一笑道:“暐兄用心良苦,我心甚慰。只是韓凝禮畢竟層階太淺,其所言語亦未可知。”
張暐沉吟片刻,說道:“不錯,韓凝禮確實不足為憑。不過今日之事實在靈異,可找一些得道之人問詢。對了,我與京城寶昌寺僧人普潤相熟,其精于此道。臨淄王若有興致,我修書一封薦臨淄王相識,你們可在京城相會深談如何?”
李隆基此時已然生了濃厚的興趣,遂說道:“寶昌寺僧人?僧人怎么也會修此法術?也罷,我左右無事,晤談一番也是好的。暐兄,我回京城,你要多入京來看我呀。”
“那是自然。”張暐躬身答道。
又過了多日,李隆基收拾停當,遂帶領趙敏、王毛仲、李宜德等人返京。其行裝甚豐,大多由張暐饋送,路上雖寒冷凜冽,然李隆基衣物厚實,又有美人在懷,其行程也頗有滋味。
安樂公主在金城坊的新居很快便建好了。自從得了皇帝的圣旨修建此宅,年齡已至六旬的趙履溫深知此事重大,將司農寺的一切庶務交給兩名少卿處理,自己日日待在這里臨時搭就的棚子里專心建宅。他依當初唐高祖李淵為李世民建造的“天策上將府”圖樣,強拆民居,騰出好大一片空地;然后調來南方奇石與木材,召來天下能工巧匠,親自監督,日夜施工。
趙履溫如此賣力,緣于他明白討好了安樂公主,就等于討好了皇帝和皇后,那么自己的仕途會變為坦途。趙履溫是誅殺張氏兄弟擁立李顯當皇帝的功臣桓彥范的妻兄,桓彥范得勢后當了宰相,就把趙履溫從易州任上提拔到司農寺任司農少卿。此后武三思在李顯與韋后的默許下打擊功臣,桓彥范被貶,隨即被殺。眼見自己的仕途變得風雨飄搖起來,趙履溫心急如焚,欲另尋靠山終無機會,現在這個機會終于來了。
安樂公主那日聞聽宅子已初具模樣,遂要入宅觀看。趙履溫臉上馬上堆出訕笑道:“新宅尚未建成,里面亂得很。請公主給下官一些時間,馬上就好。公主金枝玉葉,不宜入宅觀看,下官懼怕污了公主的腳面。”
安樂公主嘟起嘴道:“有車兒坐,如何能污了腳面?”
趙履溫知道園內木石雜亂陳放,馬兒無法在園內行走,心里不由得暗暗叫苦。他心念如此,口內不敢再講,遂一迭聲答應。他在前赴金城坊的路上,心里就有了計較。
一行人到了金城坊,趙履溫喚人過來將公主所乘之車扶定,除去馬兒,再喚數人挽起繡紫絡帶充當腳力。
安樂公主不解,問道:“為何舍馬用人?”
趙履溫急忙回答了原因,便撩起身上的紫袍,拿起一條繡紫絡帶套于脖項中,說道:“下官一面挽車行走,一面為公主介紹好景致。”
司農卿為三品官員,其充當腳力為公主拉車,估計是前無來者。安樂公主見狀并不阻攔,反而覺得這老頭兒實在殷勤,心中很滿意,遂咯咯一笑道:“好呀,走吧。”
新宅雖初具模樣,一樣可以看出其金碧輝煌,巧奪天工,安樂公主沿途觀看非常滿意。當她聽趙履溫說為造此宅,已將太倉署里的錢貨用盡,就扁扁嘴不以為然道:“天下之錢甚多,豈能因造一小宅子就用盡?回頭我找父皇,讓他再多收一些即可。”
出園后,安樂公主看到殷勤巴結的趙履溫已然汗流浹背,遂燦然一笑,夸獎道:“趙司農,你很好。宅子建得不錯,再加一把勁兒,父皇定會知道你的功勞。”
又累又熱的趙履溫聞聽此言,猶如公主當場賞了自己一處大宅子,遂感激涕零地答道:“謝公主夸贊,下官不敢言功。能為公主效勞,下官三生有幸。”
數日后,趙履溫為安樂公主挽車的事跡傳遍京城,時人譏之為“猿馬”。
趙履溫聞聽自己有了“猿馬”的外號不以為然,心想你們沒有替公主挽車的機會,何必眼紅我呢?倨傲之態日盛。
而雍州刺史竇懷貞,此時心里也極不平靜。
竇懷貞出身于當時顯族竇家,年少時與同族的同齡人差異很大,其不慕豪奢,衣服儉素,好學不倦,此后世襲授官為清河縣令,政聲不錯,政績超卓,贏得了很好的聲譽。正是因為如此,識人的女皇擢其為雍州刺史。雍州治所位于京城長安,需面對朝中達官貴人錯綜復雜的關系,尋常庸陋之人物難當此任。近日李顯任其為安樂公主婚禮的禮會使,可見對其依然十分看重。
不過,竇懷貞雖初為官時有清名,然這些年來在京城目睹了權勢場的風云變幻,已然悟出了若想官位牢固且能升遷必須依附權貴的道理。他現在看到趙履溫的倨傲樣兒不以為忤,心中反而忖道:誰讓人家能夠把握好當馬的機會呢?眼下自己被皇帝任為禮會使,說不定也是一次好機會,說什么也要把握好了。
十一月十日那天,安樂公主的婚禮成為長安城里的唯一大事。禮會使竇懷貞使出渾身解數,竭盡全力要露一次臉兒。
自金城坊到宮城的街道上,早已張燈結彩。為了讓愛女極盡榮耀,韋皇后將自己的重翟車交給竇懷貞作為女兒婚車。重翟車為皇后受冊、從祀、饗廟時所乘,其儀仗僅次于皇帝玉輅之車排場。按照規制,新郎武延秀需從新宅出發,在儐相的陪同下前往宮城迎接新娘。
當武延秀乘車向宮城進發的時候,沿途觀禮的人們驚奇地發現:儐相竟然是一溜兒知名的弘文學士!人們心里不禁暗自嘀咕:弘文學士為儐相,那么作為新郎的武延秀自然才高八斗了。然僅聽說此人最善胡旋舞,什么時候棄舞從文了?
車駕行至安福門,武延秀下車向上叩拜。這是婚禮的一個重要儀式,名為“拜閣”,即新郎要向岳父母參拜。城門樓上,赫然站立著皇帝李顯與皇后韋氏。
李顯夫婦二人臉含微笑,揮手放行。車駕行至承乾殿,禮會使竇懷貞帶人入內去請新娘安樂公主。
然安樂公主遲遲不出來,這也是新娘的慣例,或為了顯示嬌貴,或為了表示與娘家人戀戀不舍,因而梳妝遲遲不畢。等了一會兒,武延秀頓了頓嗓子,拿出上官婉兒事先替他寫好的催妝詩,大聲念道:“安樂公主貴,出嫁王侯家,天母親調粉,日兄憐賜花,催鋪百子帳,待障七香書,借問妝成未,東方欲曉霞。”
武延秀大聲讀了二十余遍,安樂公主方才眼含淚水走出門外。是時,李顯和韋氏也來到門前,韋氏又向安樂公主叮囑良久,方才用紅紗蓋著安樂公主的頭,眾人簇擁其登車而去。
車駕再行至安福門時,就見相王李旦帶領自己的五個兒子攔在那里,此為“障車”環節。相王李旦居前揮手攔阻,其五個兒子馬上上前,或阻攔騎手,或挽車輅,顯示娘家人留戀之意。
李隆基作為障車主力在那里上躥下跳,臉上汗水直流,極盡努力。其心中所思卻與笑顏不符:一個二茬的婚禮,何至于如此勞師興眾?
他們攔阻再三,方才放行。
入夜,長安城里一片光亮。當初太平公主婚禮時,沿街燃放火燭,以致將街道兩旁的樹木都烤焦了。今日婚禮的燈火,尤甚于太平公主之時。
翌日,李顯與韋后大會群臣于太極殿。為了慶賀女兒的婚禮,李顯不惜血本,拿出數十萬錦帛賜給群臣,又宣布大赦天下,全民大酺三日。安樂公主身著翠服款款而出,向父母叩拜兩次,再向眾大臣叩拜一次。
眼見公主下拜,眾大臣不敢消受,急忙伏地叩拜還禮。
如此就給相王李旦和太平公主出了個難題,他們畢竟是安樂公主的長輩,說什么也不能如此還禮。
還是太平公主有急智,她令人取來兩個木偶面具,起身向李顯稟道:“皇兄生辰已近,太平與攸暨近日合練一木偶舞,容為皇兄助興。”
于是,太平公主與武攸暨持木偶面具至殿中翩翩起舞,其舞姿輕靈,頗有韻味。舞罷,李顯笑道:“不錯,難為鎮國公主一片心意了。”其言剛畢,群臣一片叫好聲。
韋后心中也很滿意,她知道,太平公主雖名為皇帝祝壽,其實是為祝賀女兒婚禮而舞,畢竟皇帝壽辰還有些許日子。想到這里,韋后嘴角漾起一絲笑意。
李隆基今日以親王身份亦入太極殿,看到一向剛強驕傲的姑母如此委屈仰視,心中滋味一時難明。他在那里胡思亂想,忽然身后一指輕觸其腰間,他頓時一個激靈,回過頭來。
第二回 韋皇后強插親信 李令月霸占水碾
李隆基回頭一看,發現一張笑臉面對自己。此人名叫王崇曄,現任殿中省尚衣局尚衣奉御。按說一個五品官員不在今日朝會之列,然尚衣局掌皇帝服御之事,今日安樂公主新婚回拜父母,服御之事不敢有些許差池,王崇曄自平明起就打起精神在這里服侍。
王崇曄輕聲道:“早聽說阿瞞兄回京,今日方才得見。大典過后,阿瞞兄一定入敝府小酌幾盞。”
李隆基見太平公主夫婦舞罷,場面有些忙亂,遂后退兩步與王崇曄并排,執其手道:“我在潞州日日憶起你,這次回京早想一聚,奈何被大典絆著身子,得罪得罪。”
王崇曄一笑道:“彼此彼此,公主的事兒忙不完,我們畢竟不能安心相聚。阿瞞兄,愚弟近日又挪了一處新宅子,嗯,明日晚間,我專程去請,我們好好樂一樂。”
王崇曄是李隆基在京城時熟稔的朋友,此人倜儻任俠,輕財縱酒,長安少年皆以與他相識為榮。李隆基善騎射,愛玩毬,且有吟詩弄樂之雅趣,又是皇家親王,兩人稍一接觸,頓時成為知音。王崇曄在與李隆基接觸的過程中,發現他還惜字如金,不言則矣,如若開口,必能一語中的,頗有三國時曹操之謀略,遂在密友中稱其為“阿瞞”。李隆基畢竟少年心性,很樂于接受這個稱號。
朝會結束,諸人散去,李隆基回府。午后小憩一會之后,想起張暐提起的寶昌寺僧人普潤,遂在行囊中撿出張暐之書,再喚過王毛仲和李宜德隨行。三人乘馬從隆慶坊出發,蹄聲嘚嘚,向城西南的寶昌寺行去。
李隆基到了寶昌寺門前,讓兩人在門前牽馬等候,自己獨自入寺。
聞聽沙彌傳報相王府臨淄王來訪,寶昌寺住持普潤急忙迎出門外。普潤五短身材,肌肉緊繃,頭大額寬,眼睛精亮,給人以奇異的初步印象。李隆基眼觀普潤,心想此人去做一名農夫正合適,做僧人就有些勉強了,張暐是何因緣認識了這個寶貝?他正在胡思亂想間,普潤來到面前合十為禮道:“阿彌陀佛,臨淄王光臨敝寺,闔寺生輝。請臨淄王入靜室奉茶。”
看到普潤廢話不多,李隆基遂還禮隨同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