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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記憶如同深埋在泥土里的種子度過了嚴寒,隨著玉露身體的好轉漸漸從睡眠中蘇醒過來,冒出了新芽。雖然一切仍舊如同隔著一層紗簾影影綽綽并不真切,但玉露還是很快就發現了這其中的割裂感。
他有過與現在不一樣的時候。
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的許秋分是第一個發現玉露的變化的。玉露雖然很喜歡腳踏實地走動的感覺,但畢竟也會感到疲倦,于是在休息的時候,他大多數時間都會安靜地望著一個方向怔怔地出神,像是在思考很嚴肅的事情,但是一旦打擾到他,他又會在回過神的一瞬間忘掉之前腦子里想的所有事情,眼睛彎彎地伸出手,只是想要一個來自許秋分的擁抱。
但是許秋分還是能感受到這其中的不一樣——玉露思考的時候,眼神明顯有了變化,那種略微有些活潑的情緒消失不見,反而變得更加沉靜與柔和。
洛鈺川雖然不再阻撓他們二人之間的相處,但仍舊會在嚇不到玉露的地方遠遠地看著。在看到玉露望著遠方陷入思考的那一瞬間,洛鈺川幾乎以為是映棲鵲回來了——只不過很可惜的是,那個狀態只是很短暫地留存了片刻,就又消失不見了。
映棲鵲是什么樣的人呢?
如果讓洛鈺川來形容,他也說不好。他是映棲鵲最好的朋友無誤,但是這并不耽誤他其實并不能完全能夠深入阿鵲的內心,了解到他細微的想法:阿鵲狡黠時像一只狐貍,在他的計策之下,八百將士在面對對方的一萬兵力時也能獲勝;他平靜時又像是一片深潭,旁人都只能看得見表面的風平浪靜,卻看不到斷崖下墨色的驚濤駭浪。
映棲鵲的心思很深,或許,這世上本就不存在完全了解映棲鵲的人。但洛鈺川也能夠理解,畢竟映棲鵲的那種家庭環境,如果他的性格再單純那么一點,他大概也會被啃到連骨頭都不剩一根。
就這樣過去了幾天,某天,在他遠遠地看著映棲鵲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洛祁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他面露難色,帶來的消息讓洛鈺川皺起了眉頭:“映太傅來了。”
是映棲鵲和映宿鴻的父親。
洛鈺川已經猜到了他的來意,這位在京城人脈甚廣的老太傅,大概是不知從何處知曉映棲鵲已經回了京——但映棲鵲偏偏因為身體原因沒能回家而是住在了王府,那他自然是要來看一看自己的兒子的,至于是真心實意還是裝模作樣,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讓他們見面?
洛鈺川覺得這顯然不太可能。他對映棲鵲父親的印象十分之差,如果讓映棲鵲以現在這個狀態與他見面,那后果不堪設想。他是很典型的那種人——會委屈自己的家人、委屈自己的好友,雖然唯獨不委屈自己,卻總會裝作一副隨時可以為天下太平獻身的模樣,到最后只為了最后換一個外人眼里大公無私的賢良名聲。
洛鈺川自然可以用別的理由來壓一頭映棲鵲的父親,他畢竟是王爺,在皇兄面前是臣,在別人面前就是會被跪拜的君。但是對方的名聲一直都很好,洛鈺川如果硬是攔著他們不見面,到最后也只會給皇兄添麻煩——他要怎么能才能讓對方放棄這個見映棲鵲的念頭呢?說是生病了不方便見人?那必不可能,這老先生大概會直接把映棲鵲拖回去,還要口口聲聲說著怎么能麻煩王爺。
他很是苦惱,雖然還沒想好借口,但還是先把人迎了進來——畢竟老頭歲數已經不小了,一直在外面等著也不是那么回事。
老頭進來后發揮了自己出色的話術,并沒有直接說要見自己兒子,反而是不斷地夸贊洛鈺川,最后才委婉地說了自己的目的。洛鈺川不吃這一套,知道老頭那些恭維不過是虛情假意,但不得不說這個路數確實讓人很難徹底地拒絕——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于是他只得尬笑幾聲,慢吞吞地去請映棲鵲來——叫來又不知道要怎么串口供才行。
畢竟阿鵲被人害慘了,現在還是傻的。
而玉露離得遠遠的就看到了自己的“父親”,對方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甚至沒有東張西望,自然也沒看到玉露的靠近。
可玉露仍然頓時如墜冰窟,心臟劇烈收縮,幾乎喘不上氣,渾身都是冷汗——他下意識就想要逃跑——雖然他不知道自己沒失憶之前經歷了什么,但肌肉記憶讓他內心深處仍舊是在恐懼著的:他甚至隱隱約約感受到了一絲幻痛,在他的掌心,還在他的后背。
他想起了自己曾經做過的夢,他因為無心念了一句詩被拽去罰跪,一直打到戒尺斷掉,掌心高高腫起。
洛鈺川只知道映棲鵲在家的日子過得并不好,卻不知道會讓連記憶都沒有的玉露都跟著害怕。可事已至此,洛鈺川也來不及多說什么,只能叮囑玉露若是不知道說什么,可以完全什么都不說——
大不了就靠洛鈺川胡說八道擋回去。
但洛鈺川的計劃二號并沒有派上用場,映父見到了許久未見的映棲鵲,臉上露出了一個假模假樣的公式化笑容,但這不妨礙他將他從頭看到腳,似乎是好好檢查了一番:“你不和家里聯系的這些日子,是去做什么了?”
“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