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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硯清舉著槍,不動聲色地后退,目光卻緊盯著距離他一步之遙的人。
聽到男人瘋狂暴戾的喊話,那個被挾持的女人已經(jīng)淚流滿面,她抱著懷里的孩子,聲音沙啞哽咽:“這是你的孩子,你也要一槍打死他嗎?”
女人早就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像沾滿血的布偶,在場所有人都以為她快不行了,當(dāng)她一說話,眾人的心也猛地一抽。
康譯云手中的人質(zhì)正是他的妻子,和他剛出世的孩子。
而那個孩子并沒有死,顯然被注射藥物,陷入短暫的昏迷中。
陸硯清喉結(jié)微動,握著槍的手背青筋緊繃,他的槍口對準(zhǔn)康譯云的頭部,男人狠厲的視線投遞而來,扯著嘴角冷笑,眼底森寒漠然,就在女人說完話的一瞬間,他率先扣動扳機,朝女人的太陽穴開了一槍。
“砰”的一聲響,陸硯清瞳孔驟縮,握槍的手骨骼泛白。
女人倒地的那一刻,懷里還死死地抱著孩子。
幾乎是同一時間,對講機里傳來指揮員的聲音:“狙擊手就位,特戰(zhàn)隊行動!”
就在康譯云的槍口對準(zhǔn)那個襁褓中的嬰孩時,陸硯清迅速沖上去,速度快得像頭獵豹,他傾身護著身下的那個孩子,迅速扣動扳機,一槍打在男人手臂,與此同時,暗處的狙擊手一槍命中康譯云的胸口,男人倏地瞪大眼睛,五官猙獰,倒下的那一刻扣動扳機,對著陸硯清的胳膊就是一槍。
康譯云身子向后,身中數(shù)槍,直直墜入汪洋。
任務(wù)結(jié)束,陸硯清救下了安安,小孩子才出生一個多月,就被康譯云注射了鎮(zhèn)定劑,好在送醫(yī)及時,并沒有生命危險。
那次受傷之后,陸硯清在部隊安安分分待了兩個月,期間婉煙給他打電話,發(fā)消息,想見面,陸硯清總是找各種各樣的理由拖延,他怕婉煙知道后哭鼻子。
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過,婉煙是個容易焦慮的人,每一次聽到他出任務(wù),總是提心吊膽,陸硯清更多的時候,都覺得愧疚,但讓他放手,讓婉煙自由,選擇一個更好的人,他絕對做不到。
傷養(yǎng)好后,陸硯清才將這事輕描淡寫地告訴她,但只字未提他中槍的事,有次兩人親密的時候,婉煙警覺地看到他手臂上那個多出來的疤痕,威逼利誘之后,陸硯清才說了實話。
后來婉煙纏著他,要去看看那個被他救下來的孩子,陸硯清驅(qū)車帶著她去了一家福利院。
特戰(zhàn)隊都是一群大男人,救下的這個孩子無處安放,只好先安置在福利院,江院長是某位上級領(lǐng)導(dǎo)的妻子,把孩子放在她那,陸硯清也放心。
小孩子在福利院待了兩個月,大家卻不知道他的名字,江院長想等陸硯清來的時候,讓他給取個名字,畢竟他是孩子的救命恩人,又因為這孩子剛抱來的時候,又瘦又小,一副發(fā)育不良的樣子,所以院里的阿姨和小朋友都叫他小豆芽。
陸硯清帶著婉煙過去的時候,小豆芽正被江院長抱著,和一群小朋友在滑滑梯那曬太陽,兩個月沒見,小豆芽瘦黃的小臉多了些肉肉,皮膚白白嫩嫩,尤其那雙烏黑澄澈的眼睛最好看,就跟小葡萄似的,嘴巴撅著,嘴角留著晶瑩的口水。
這是婉煙第一次來這家福利院,院里的小孩很多,但大都不正常,有的走路姿勢很奇怪,有的明明看著像初中生,但看到有人進來會樂呵呵的笑,眼神沒有焦距,模樣呆呆傻傻。
聽陸硯清說,這些孩子有的生來身體就有缺陷,還有幾個是唐氏綜合征,那些父母發(fā)現(xiàn)孩子不正常,要么去醫(yī)院救治,治療無果便放棄,有的遺落在大馬路,有的直接放在福利院門口,一走了之。
一條與自己血脈相連的生命,就這樣隨隨便便,說不要就不要了,那些父母選擇生下他們,卻剝奪了孩子選擇的權(quán)利。
婉煙從小在愛的包圍下長大,當(dāng)看到這些被遺棄的孩子,卻說不出話了,只覺得鼻子酸酸的,想哭。
陸硯清察覺到她的失落,于是輕輕抱了抱她,“如果覺得心疼,以后我?guī)愠砜此麄儯貌缓茫俊?
婉煙抿唇,眨了眨眼,點點頭。
那是江院長第一次見到婉煙,聽陸硯清介紹說是他的女朋友時,江院長還很驚訝,她經(jīng)常聽愛人說起陸硯清的事,這個年紀(jì)輕輕,在戰(zhàn)場上果敢剛毅的男人,沒想到這么早居然有女朋友了,而且還很漂亮,兩人站一塊就很登對。
婉煙見到小豆芽的第一眼,就覺得這個小男孩很漂亮,大大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雖然剛滿一百天,但格外安靜,不哭也不鬧,只會眨巴著眼看著你。
陸硯清從江院長手中接過小豆芽,小心翼翼地抱在懷里,都不敢用力,深怕不留神,捏疼他。
婉煙第一次看到陸硯清抱孩子,這人平時看起來冷沉嚴(yán)肅,禁欲得一絲不茍,鮮少露出這幅溫柔慈愛的神情,婉煙腦中瞬間冒出一個詞“老父親”。
她忍不住道:“你這抱小孩的姿勢跟誰學(xué)的呀?”
婉煙歪著腦袋看他,很好奇,陸硯清莞爾:“無師自通。”
婉煙“切”了聲,懷里的小豆芽就在這時看著陸硯清笑了一下,大眼睛微瞇成小月牙,婉煙看了,瞬間被萌化,于是伸出手也想抱抱他。
陸硯清教她該怎么抱,一只手抱,另一只手掌要拖著小豆芽的背。
婉煙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忙說自己記下了,剛把人抱進懷里,小豆芽卻一點也不配合,忽然咧著嘴,哇哇大哭起來,婉煙手足無措地輕拍他的背,一下一下很輕地拍,才慢慢哄好。
直到小豆芽淚眼汪汪,委屈巴巴地看她,婉煙才松了口氣。
陸硯清勾著唇笑,低聲表揚:“煙兒很有當(dāng)媽媽的潛力。”
婉煙也笑:“你也不看看,我是誰的女朋友。”
婉煙一邊叫著小豆芽,一邊逗他,總覺得這名字太隨意,于是問陸硯清:“小豆芽大名叫什么呀?”
陸硯清:“他還沒有大名,江院長想讓我取,要不你取?”
婉煙想了想,“大名就叫陸星宇吧。”
雖然是浩瀚宇宙中的一顆小小星辰,但也有屬于自己的光芒。
陸硯清挑眉,姓陸?見面前的女孩一臉認(rèn)真,他微微一笑,由著她。
小豆芽的媽媽當(dāng)場死亡,康譯云身中數(shù)槍墜海,至今下落不明,他很大可能已經(jīng)死了,但這樣的人就算活著,也不配做一個孩子的父親。
想來想去,婉煙覺得小名也得換,小豆芽聽著跟小白菜,小蘿卜沒什么區(qū)別,一聽就沒人疼沒人愛。
她笑瞇瞇地看著懷里的陸星宇,“你一定要健康快樂的長大,你可是我男朋友豁出命救下來的,以后就叫安安吧。”
你要平安,陸硯清也要平安。
那天回去的路上,婉煙很反常地沒怎么說話,格外沉默,等到下車,陸硯清去抱她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女孩不知什么時候慢慢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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