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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道寧?
怎么會是他?
他回來了,怎么這么快?不是小年嗎?
深更半夜,他找上了晏公館,那么,他是不是已經(jīng)什么都知道了?包括唐家的傾覆,包括自己還活著?原先那樣煞費苦心的保他,竟是前功盡棄,什么也沒瞞住?
唐道晴六神無主地坐在床上,訝然間,只是微微張開嘴,想說什么,卻是無言。
一時間,只覺得自己宛如覆水的孤舟,被人摁著頭,整個溺入冬夜的寒水里,刺骨的冷意兜頭潑來,他在夜色里往下沉,除窒息的痛苦與潺潺的水響之外,竟是什么也感覺不到。
不經(jīng)意的,他渾身痙攣著打了個寒顫,他猛然驚覺著,卻又困惑,只在心里自問,怎么一剎間,夜就變得這樣冷了?
“道寧?”他望著地板上零落的夜色,愕然地低聲呢喃著這個名字,宛若夢囈的腔調(diào),仿佛他的要回他親自送走的,晏世明的遺物是為何。而今一看沈秀書和唐道寧,他全明白了。
賀文玉本就是來攪局的,他本是有備而來,又裝了一肚子壞水。暗紅色的長衣一掀,便奪從沈秀書那奪過表來套在唐道寧手上,告訴人說,這玩意人是唐道晴費了好些功夫弄來送他的禮物,只還未等到他回來,唐家便傾覆了。
那時候唐道寧剛回國,還不知道賀文玉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紈绔,只知道沈秀書一昧地哄騙自己,要自己相信自己哥哥已經(jīng)死了,唯有賀文玉對他說了實話,還頗為體貼地告訴了他,該上哪去打探消息。他素來處在唐道晴的保護之下,從不知道上深淺,無端地,竟對眼前這個昔日里只和自己打過幾次照面的,紅衣濃妝的漂亮公子生出幾分好感,還就真信了賀文玉的鬼話。
唐道寧戴上了這塊瑞士表,就再不肯摘了,任由沈秀書怎么勸他他也不肯。
他只天真的,被人哄騙著,覺得這塊表是唐道晴留給自己的東西,扣在手腕上,仿若自己哥哥還在身邊,像以前那樣,握著他的手,給他一種虛無縹緲的慰藉。
是啊,他承認(rèn),他從來就不是個很有勇氣的人,他是怯懦而脆弱的,如此無用。
“我,我把表給您,您別生氣了。您想要這塊表是嗎?我,我這就摘下來給您,您別這樣踩著我哥哥”唐道寧掙扎著哭喊起來。他見不得自己哥哥受辱,在這之前,他從未覺得,自己那個風(fēng)光霽月的哥哥會有被人深深地,像碾碎一斛玉珠似的,這樣踩在地上。
他用濕潤的眼睛凝視著唐道晴心口灰黑色的鞋印,恍惚間,覺得自己哥哥是晏世涼腳下被踩臟了的一坯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