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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夫人一大早得知了這個消息,氣得“咚咚咚”直敲拐杖,恨不能一拐杖敲到連語湘她娘陳氏的頭上!這養出的是個什么東西!禮義廉恥半點不知道!竟然敢逃婚!
陳氏是真的不知情,又羞又氣地捂著臉哭。她好歹是正經官宦人家出來的姑娘,從小受的教育就讓她不可能同意女兒逃婚的行為,所以連語湘也沒告訴她。
這次陳氏是真真的失望了。
她早就知道連語湘對楚王的那點小心思,開始她心中還有些糾結,一方面楚王妃這個身份實在是很吸引人;另一方面,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歡,更何況楚王那樣出眾的人品樣貌?只是楚王府中早有受寵又誕下庶長子庶長女的側妃,叫她不得不擔心女兒嫁入王府后的生活,這才遲遲沒有在明面上表態。
后來情況急轉直下,雖說她一個深宅夫人不懂國家大事,但安國公的態度她卻看得分明——若非出了性命攸關的大事。國公爺又怎么會突然禁了語湘的足,不許她出門,也不許她再同楚王有任何聯系?
再后來,丈夫忙得焦頭爛額,同公公幾次不歡而散,最后卻也私下叮囑了她,叫她看緊女兒。她心里大約有了譜,之后便時時陪在女兒身邊,雖不能同她說出個因由來,卻也細心開解她。
這樁同溫家的婚事,說是老公爺親自出面訂下的,但卻也詢問過他們做父母的意見。陳氏不放心,不僅四處打聽那溫家二公子的為人行事,還特意尋了機會親自去瞧了。
結果自然是滿意。
二十出頭就能科舉入第的能有幾人?能有多少世家子像溫二公子那樣品性溫良,老老實實讀書?更別說他那秀才還是憑自己本事考上的!陳氏想著,溫家那條家規好,兩家門戶相當,女兒嫁過去后既不必擔起大兒媳婦掌家的擔子,公婆都是和氣的,手中又有大筆陪嫁,只需安安心心守著丈夫讀書,待來日溫二公子金榜題名,不管是在京還是外放,那日子都只有更好的份。
這樣一樁稱心如意的婚事,陳氏滿心都是歡喜。不論是訂親前還是訂親后,她同語湘說起,語湘只是嬌羞地垂頭擰帕子,半點沒有不愿意的意思。她先還怕女兒沒見過人,又還念著楚王,心底不樂意,可語湘的表現叫她頓時放了心。
就在昨日,陳氏還在整理自己當年的陪嫁莊子,想著婚事這樣匆忙實在委屈了女兒,要把原本給兒子留的莊子全給連語湘當嫁妝。誰知,就過了一天,她掏心掏肺疼愛的女兒就在她臉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老太太,兒媳實在是沒臉見您了……”陳氏泣不成聲,“養出這么個不知廉恥的東西,我還有什么臉當連家的媳婦……”
秦老夫人看她哭得傷心,心里也不好受,“篤篤”跺了兩下拐杖,冷著臉不說話。
連三爺和連四爺都外放去了,三房四房沒人在。其余兩房女眷俱都站在堂下,小一輩的如連成湛、連成瀟的妻子都是新媳婦,戰戰兢兢地垂首站著,大氣也不敢喘。
大夫人徐氏總是想得比旁人更周全,她蹙眉走上前,憂心道:“娘,語湘丫頭院里的下人我都處置好了,其他人我也敲打了一回,這事暫不會傳到外頭去。只是明日溫家就來接親了,可咱們派出去找的下人卻一點消息也沒尋回。只是不敢大張旗鼓,要不直接知會了五城兵馬司,想必沒一會兒就有消息了。”
連成瀟之妻眼中亮了亮,腳下微動了動,想上前說話——連成瀟如今就在五城兵馬司。
卻聽秦老夫人氣惱道:“正是不能聲張!家里還有兩個姑娘沒定親呢!這要是張揚了出去,叫涵兒和四丫頭怎么找婆家!就是匯哥兒——”她指了指三房方向,“有了個逃婚的姐姐,將來還有什么人家肯把女兒嫁給他!”三房庶子連成匯正是當年那賣身葬父的薛姨娘所出。
“祖母怎么了?誰惹您生氣了?”連語涵從屋外進來,走到秦老夫人身邊抱住她一邊胳膊,眨了眨大眼睛奇怪地問。
秦老夫人一見她就緩了臉色,拍了拍挽住自己胳膊的小手,眉眼也舒展了開,“涵兒怎么起得這樣早?早飯可用過了?”
“吃過了。”
祖孫倆一問一答,完全偏離了主題,可卻沒人敢插話,只是豎起耳朵聽著。惟有心下惶惶的陳氏,她現在滿心只想著把那個不孝女尋回來,捆也要把她捆上花轎,今后在溫家如何現在她來不及想,任他是一紙休書別的什么她都認了,誰讓她養出了這么個丟人現眼的東西!
“三丫頭,你能不能想想辦法,把你二姐姐找回來?”陳氏滿眼都是淚,乞求道:“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路子,不看我,也看看你三叔,看在安國公府名聲的份上!”
秦老夫人不悅地瞪向陳氏——她都這樣說了,叫涵兒怎么應才好?
連三倒不覺得為難,雖然不太喜歡陳氏的語氣,卻也應下了:“嗯,我試一試罷。”
其實早上還在洗漱時綠袖就回報了此時連語湘所在之處,只是她不好說出來,只是待眾人都散去后,低聲附在祖母耳邊告訴了她,免得她提心吊膽。
秦老夫人握著孫女的手嘆氣,“真找回來了,送到溫家,還不知她要鬧出多少事。當初要是狠狠心送了她到庵里去,哪里還會生出這些枝節來!若是她還揣著那些沒臉的念頭,你直接捆了她送到莊子上去,我和你祖父豁出這張老臉來,給她報個暴斃!”
花樣年華的女孩子,卻在成親前一日暴斃,這種事情一聽就知道有內情。只是這樣雖在面上圓過去了,私下總有些流言蜚語的。而男方的反應也不一定,有那好面子的,定然覺得丟了臉,同安國府反目成仇也是可能的。
連三都不知道連語湘這是怎么想的,真不愿意嫁,訂親前她大可以直接跪到安國公面前去,家里知道她心底存著反抗之意,必然也不會訂下這門親,直接給她送到莊子上“養病”去。把這樣的女孩兒嫁過去,這還是結親嗎?這是結仇吧!
婚前私逃,她就算不顧念安國公府的名聲,她自己的名聲也不顧了嗎?
“聘者為妻奔者妾,你就這么愛劉澤?”連三像一只白蝴蝶,翻過院墻,飄然而落,白膩細嫩的肌膚在清晨的陽光下泛著如玉般的光澤,看呆了正支頤望向窗外的連語湘。
“你、你怎么找到這里的?!”
連三瞅著她笑,“你還真以為你做的事兒這么隱秘吶?祖父早就派人盯著你院里了。家里的丫鬟哪兒那么眼皮子淺?兩個金鐲子也想買通安國府的丫鬟,楚王爺忒小氣了些。”
連語湘臉色灰敗——原來,原來她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出逃計劃早就被發現了,虧她還沾沾自喜,滿以為今后就能海闊天空。
“我就不懂了,連語湘,”連三看著她,唇邊有些譏誚,“你究竟在想些什么?逃婚,讓全安國府跟著你丟人,讓你爹娘哥哥抬不起頭來,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了?你借楚王幫你逃出來,卻又不打算被他一頂小轎從后門抬進楚王府,那你是打算做什么?從此浪跡天涯,瀟瀟灑灑?沒有路引,你可連京都都出不去呢。”
聽著她刀子一樣的話,連語湘臉色難看之極,她冷笑著站起身,平視窗外的連三,“只要你不多管閑事,這些事都不用你操心!我是不會跟你回去的!來人——”她突然拔高聲音,要喊來楚王安排在這處小院的下人。
扯著嗓子喊了半天,卻沒有一個人趕來。連語湘的心沉沉落下去,死死盯著面前的連三,“是你!你做了什么?!”
連三嗤笑一聲,“你覺得我會孤身一人來楚王的地盤嗎?為了我的安全,來之前當然要清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