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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帶著些涼意拂過露臺,連語湘打了個寒顫,低聲道:“我有些冷,先下去了,你慢慢瞧。”語罷轉身就小步跑下樓梯。
“嘖!”連三抱著手臂搖頭,臉上不知是嘲諷還不屑。
守在幾級樓梯口的紅袖走了上來,柔聲勸道:“姑娘,夜深露重,您——”
“誰!”連三忽然轉身,目光如電,盯著階下喝道。
紅袖一驚,抽出匕首,迅速擋在主子身前,神情戒備地向下望著。
樓梯那邊本守著不少下人,這會兒倒是詭異地安靜。一個清瘦的身影漸漸從黑暗中走出來,入耳是清朗好聽的男聲:“連三妹妹,是我。”
沈熙似乎很喜歡竹青色,自打他入京后,連三回回見他,他都是一身青衣,清秀俊逸。此刻,他又是一身竹青色長衫,雖是夜里,但天上星光正好,露臺上也掛了好些個八角宮燈,倒是看得頗為清晰。
“三妹妹好興致。”沈熙步態悠然,笑吟吟地向她這里走來。
連三對他不是很熱絡,語氣不咸不淡,“沈大哥也好興致。”
沈熙走到她身邊,同她并肩而立,突然就不知該說什么了。連三從不怕冷場,也懶得跟他說話,一時竟是除了呼吸之外寂靜無聲。
“我方才在底下碰見連二姑娘,她似乎有些步履匆匆,不知這是為何?”沈熙還是尷尬,在腦海中翻檢了半天,只干巴巴地挑出這么一個話頭。
“這里風大,她穿太少,丫鬟沒帶披風,便匆匆回去了。”
沈熙一怔,余光中卻瞥見她也是一身白色裙裳,單薄得很,不由得關切道:“你也穿得甚是單薄,可帶了披風?不若披上,只怕冷著了……”
連三輕輕勾起嘴角,“我不怕冷。”
“……噢。”又是一陣無言相對。
沈熙突然就嘆氣,溫潤的雙眸有些委屈地望向她:“三妹妹,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得罪你了?這幾次見面,都見你同我十分生疏。我總想著,咱們不比旁人,總是小時候一道玩耍過的……”
連三昂起下巴,似笑非笑地看他,“沈大哥開玩笑么?我好歹是個大家千金,行事總要顧忌著些。咱們做不成夫妻,那自然就當避嫌,一來免得沈大哥的親親表妹亂吃飛醋,二來也保全我的名聲——我還想尋個好人家嫁了呢。”
沈熙想不到她說話這般直白,臉上紅紅白白變幻了一會兒,這才咬住下唇,艱難道:“三妹妹,是我、是我對不住你。你是個好姑娘,是我……”
“打住!”連語涵一揮手,嗤笑道:“我當然是個好姑娘,這不用你來說!縱是沈探花迷倒京都萬千少女,我對你也半分意思都沒有,你可別自作多情!”
說完這些,連三只覺胸中積攢了兩輩子的郁氣一散而空,恨不能仰天大笑三聲、抬腿將那個兩輩子都鐘情于柔弱小白花的蠢貨踹下摘星臺!
誰知——沈熙非但沒有一絲窘迫,反倒顯得愈發愧疚了……他這才發現,原來這個從來表現得高傲又嬌縱的女孩兒,其實也脆弱的一面。他讀過多少風花雪月,自然能理解此時連三的心情,她竟能為了自己甘心咽下所有苦澀,用堅強驕傲偽裝自己,由此達到讓他不再愧疚的目的——這份感情比任何語言所表達的都要來得濃烈,讓他為之心碎。
沈熙心疼連三的故作堅強,難過得眼圈都有些紅了,“三妹妹,是我不好,是我配不上你!我離家時,曾答應過靈兒,金榜題名后,要回去娶她過門。我不能食言……”他痛苦地搖頭。
“……”連三臉色黑得能擰出墨汁來,幾乎都要被沈熙的自作多情氣得抓狂了。“你……簡直是氣死我也!”
“三妹妹……”沈熙痛苦又無奈地低聲喊她。
“滾!”連三一雙大眼睛瞪得溜兒圓,仿佛漫天星光都匯聚在她眼中,艷色驚人。沈熙驚艷地看著她,突然就忘了回應。
“***!”連三惱火死了,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轉身就走:“娘的!你不走我走!”
沈熙下意識地追出了兩步,卻又戛然而止,深深地望著那道飄然而去的白色身影,站在原地,忽然就淚流滿面了。
……
不提那兀自站在摘星臺迎風流淚的沈熙,就說連三一路火冒三丈地大踏步回了府,剛踏入自己院子,突然想起來忘了件事——她本想向沈熙打聽一下沈容予的近況的。
這些年連三一直和沈容予保持著聯系,多多少少總能得到些萬松書院的動態。可是最近不知為何,沈容予已有好些日子不曾給她來信了,她寄去的信也彷如石沉大海,杳無回音。
聯系這陣子頻發的天災人禍,連三不得不往壞處想。
*
楚王欲隨軍出戰的請求被駁回,劉延當朝聲淚俱下地回憶了一番老皇叔,緊緊抓著劉澤的手淚眼模糊,一席顧念憐惜的話簡直是要感天動地!
他的姿態做的足,劉澤自然不能再辯駁,只得哭著跪倒在皇帝堂哥的龍袍下,感激涕零。
劉延伸手拉起楚王,堂兄弟二人抱頭痛哭。
這一天,不知多少老臣當堂痛哭失聲,為仁愛的陛下、為這深似海的兄弟情深深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