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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語涵點頭,李邕便伸手將她半扶起,小心翼翼地喂她喝水,邊看她喝還邊自責(zé):“委屈您了。鄉(xiāng)野之地,只能如此,不過好在水是干凈的。”
清甜的水潤澤了干渴的喉舌,連語涵慢慢喝下了大半碗水,之后便搖了搖頭不再喝。李邕知其意,忙將她輕輕放下,又把粗瓷碗放回不遠處的小凳上,這才回到床前來。
連語涵半靠在月洞門木床邊沿,一邊打量身處之地。這是一間有些老舊的屋子,屋內(nèi)除了一張床兩個凳子還有幾個堆疊起的木箱子,竟再無他物!倒是和箱子凳子比起來,自己身下這張床還算齊整,但也不是什么好料子打造的,和精致更是半點搭不上邊。
她活了兩輩子,都是在綺羅富貴鄉(xiāng),何時到過這樣寒酸的地方,一時竟有些新奇起來。
待她心里大約有了底,這才問起一直站在床前待命的李邕:“你方才為何喚我殿下?”
李邕愣住了,手足無措了半響,才支支吾吾道:“您……您是縣主,身份高貴……”
“不對!”連語涵打斷他的話,眸光清亮:“不在宮中住,何來‘殿下’之稱?你不要看我是小孩子就好騙!”見李邕找不到好解釋,甚至急出了一腦門的汗,她微微一笑:“算了,我不問你這個?,F(xiàn)在我們在哪里?這個總可以回答我了吧?!?
李邕舒了一口氣,枉他身為資深暗衛(wèi),一把年紀的人了,經(jīng)歷過的事半點不少,偏偏每次這個古靈精怪的小主子都能有辦法叫自己啞口無言。
“您現(xiàn)在所處之地為淮南府鳳臺縣大山鎮(zhèn)小崗村,那日落水后……”
李邕剛起了個頭,“吱呀”一聲,門開了,一個十七八歲的俊秀后生端著一個碗進來,看見半靠在床上的連語涵,他有些驚喜:“呀!小姑娘醒了?”
李邕見他進門,忙將先前的話頭應(yīng)下,對連語涵解釋道:“這位謝安謝公子,就是他將您……我們救下,此處正是謝公子的家,這幾日多虧謝公子收留?!?
謝安見李邕如此說,頓時羞紅了臉,靦腆地低下頭:“只是舉手之勞罷了……”
連語涵正了臉色道謝,謝安連連擺手,又想起了手上的碗,忙道:“我給李姑娘煮了一碗雞蛋羹,她落了水,又好幾天都不曾進食,此時正該補一補?!?
李姑娘?連語涵有些訝異地看了李邕一眼,誰知李邕比她更訝異:“謝公子,你怕是誤會了,之前忘了同你說……”
連語涵知道他要說什么,當機立斷打斷了他的話,笑容可掬地對謝安道:“謝大哥,李叔叔是我世叔,我姓連。”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天下田插秧……插秧……寒窗苦讀十幾年,上了大學(xué)來種田~~~~(>_<)~~~~ 感覺再也不會愛了……
☆、第二十二章
洛河至廣通渠中段,楚王并安國公府兩只船隊遭遇水匪,傷亡慘重,震驚朝野!
年逾古稀的老安國公不慎落水,被救起后高熱不退;安國公孫女,翰林學(xué)士連世玨獨女落水后便失了蹤跡,沿河兩岸遍尋不得,眾人皆道怕已是兇多吉少。
秦太夫人哭暈過去好幾回,若不是還要強撐著照顧病榻上的丈夫,想必此時也已經(jīng)倒下了。
承平帝初初聽到這個消息時,腦子空白了一瞬,隨后便是滔天的怒火!
天子一怒,伏尸百萬!
“著三品上將軍率兵,剿清水匪,蕩平江淮!”
每天都有圣旨離開京城,每天都有江淮甚至天子腳下的官員下詔獄,被抄家,市口斬首,或滿門抄斬,或家眷流放千里,無人得以幸免。
劉延的理智只有在每天聽暗衛(wèi)匯報尋找結(jié)果時才能恢復(fù)一會兒,卻又很快轉(zhuǎn)為暴戾。他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錯,明明上一世沒有這一回事的,可是偏偏卻出現(xiàn)了。難道他要在失去她一次后,再次失去?
不可能!
連語涵這一失蹤,似乎天下都抖了幾抖,可她這當事人卻毫無所覺,每日只待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小村莊,體驗著從未見識過的鄉(xiāng)村生活。
一群神氣活現(xiàn)的大白鵝列隊從謝安家門口經(jīng)過,蹲在門檻上的連語涵大為驚異,轉(zhuǎn)頭問身邊的謝安:“重黎哥哥,這難道是鴻鵠?”思忖了一會兒,又自己否定了自己,面上滿是困惑之色:“不對呀,我曾在京里見過鴻鵠,脖頸修長,體態(tài)柔美,可這幾只略肥壯了些……”
似是聽到連語涵詆毀它們的外貌,領(lǐng)頭的大白鵝停下腳步,扭過脖子,昂首挺胸地沖她“嘎”了一聲。
連語涵笑了,伸手想去摸大白鵝的頭,謝安瞧見忙攔下她的手,肅了臉色道:“這是農(nóng)家養(yǎng)的白鵝,很兇的,會啄人的!”
“看著挺溫馴的嘛……”連語涵嘟了嘟嘴,不情不愿地將手收回去。
此時她已換下一身綾羅,身上穿的是謝安特地去鎮(zhèn)上扯的細棉布做的碎花衣裳,頭上身上的簪環(huán)瓔珞項圈也俱都取了下來,只用紅頭繩挽了兩個丫髻,露出一張皎如新月的小臉。
值得一提的是,那身衣裳是謝安裁的,兩個包包頭也是謝安給扎的。
大白鵝瞪了她半天,也不見連語涵上前挑釁,之前被激起的戰(zhàn)意漸漸冷卻,無聊地叫了兩聲,對身后的鵝們“嘎嘎”吩咐了一陣,隊列再次排好,大白鵝重新昂首挺胸目不斜視地踏步離開。
連語涵目送這群大白鵝遠去,默默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