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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開始下雪,雨水混著雪籽噼啪落下,夜深雨停,雪花紛紛揚揚,悠悠飄到行人的衣領袖口上。風一陣緊過一陣,章途半夜回來,原本有的三分困意在路上給冷風吹散得干凈。
輕輕推開門,江寧川已經睡下,書桌上亮著一盞燈,是給他留的。
章途沒有要打攪江寧川睡眠的意圖,寒氣入體的感覺不好受,他速戰速決洗了個熱水澡,出來時卻看見本該睡著的人坐起了身。
“吵醒你了?我一會兒就關燈。”
水汽云山霧罩,從浴室漫出,章途額前的碎發也沾上了濕氣,被他隨手往上一抹,露出光潔的額頭。燈影朦朧里,江寧川望著章途的眉眼,疑心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就像自己以前做的那些夢一樣,要是和對方講話,或者想去觸碰,自己立刻就會醒來,睜眼時總會希望落空,什么也不存在。
江寧川沒接話茬,只望著他的臉怔怔發呆,像是睡懵了似的,章途被對方看得有些不自在,又起了個話頭:“外面在下雪,明天記得多穿點。”
江寧川眨了眨眼,終于想起自己在哪里,回過神來:“冷嗎?你出去時沒穿多少衣服。”
“還好,洗個澡暖和了。”
章途說著就去熄燈,屋子里頓時陷入黑暗,過了好一會兒,江寧川:“易意六點多的時候回去的,她走前,讓我問問你……”話說到這里就停下,不知道是不敢往下說,還是特意吊人胃口。
章途一向不愛跟人玩猜謎,但一想到江寧川近來對自己總有種誠惶誠恐的態度,只好耐下心來問:“讓你問什么?”
“你……為什么不喜歡她?”聲音很輕,或許是抱有對方聽不清可以糊弄過去的僥幸。
然而在萬籟俱寂的深夜,宿舍就這么大,又只有他們二人,這樣的僥幸便落了空。
雖說章途在江寧川說出口之前就隱隱有“不是什么好事”的預感,但他沒想到,這件他以為已經翻篇了的事會在此時殺個回馬槍。
講道理,有點頭疼。
“她要你問的?”
江寧川遲疑了一瞬,做了出肯定的答復:“嗯。”
“寧川,我比你了解易意,她是個很聰明的女孩,但是膽子很小,有些事她心里清楚,就不會問出來。你確定是她主動要你問的嗎?”
黑暗中視野受限,江寧川不知道章途的表情是什么樣的,也把握不住對方此刻的情緒。章途說話的語氣很平穩,可偏偏是這種沒有情緒波動的語氣充滿了不確定性,最叫人提心吊膽。
何況,章途的質疑很對,這件事就是他故意丟出來的。
見不得光的小心思在章途這里昭然若揭,江寧川何等窘迫,最好的做法是承認錯誤,但人在深夜中格外沖動,理不直氣也壯:“你應該跟她把話說明白,她、她總是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