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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平浪靜,無事發(fā)生。
章途為此忐忑了幾天,生怕這只不過是暴風雨到來之前的寧靜,但宋垚同自己的相處和往常沒什么兩樣,他幾乎都要懷疑那天在廚房聽到的話和當時宋垚臉上猶疑的神色只不過是自己的幻覺。
小學校的鐘“當當”敲響,留有悠長的余音,章途宣布下課,孩子們瞬間活絡(luò)起來,呼朋喚友,魚貫而出。上課時還順便調(diào)解了兩個學生之間的紛爭,小孩子之間的恩恩怨怨夾纏不清,章途極疲累地吐氣,端著水杯和書本就要離開,走到門口時卻忽然感覺被誰扯住了衣角。
他低下頭,撞進一雙澄澈的大眼睛里。大眼睛眨巴眨巴,怯怯喊了一聲:“章老師。”這是班上的一個小孩兒,并沒有跟同學出去玩,章途以為教室里已經(jīng)沒人了,沒想到還藏著一個在這里。
對待小孩子,章途一貫有耐心,把水杯書本隨手放在老師,要是以后我讀了初中,你也能來教我嗎?”
岳雨今年讀五年級,發(fā)育有點晚,個子是班上最小的,性格也比較文靜,常被班上比他高大又頑皮的男孩子捉弄。他家里有三個姐姐,這個年齡里女生的發(fā)育比男生要早,都比他要高,教訓(xùn)起弟弟來氣勢也足,很有女主人的樣子,已經(jīng)有兩個到鎮(zhèn)上去讀了初中。興許是岳雨在家中向三個姐姐抹過眼淚,上學期末,三個姐姐拉著家里的小弟弟一齊來找章途,姐姐們把放學后那些頑皮小子如何欺負自家弟弟的情形一一說來,算是很嚴正的交涉。
小孩子板起臉來裝大人,很多人或許都一笑置之,當時愿意哄一哄,之后便不以為然,覺得不過是小孩子之間的惡作劇,再惡又能惡到哪里去?幸而章途并不屬于其一,這學期格外留意班級學生間的交往關(guān)系,岳雨和他的交流也逐漸增多,雖然只敢在大家都走光的時候來找他單獨說話。
因為好幾次都是章途及時處理的事端,岳雨儼然把他的章老師看作成保護神般的角色,小孩子的臉上藏不住事,心里的親近依賴極容易表現(xiàn)出來,就像他此刻問出的這個問題。還好岳雨此刻能想到的只不過是初中,如果以后要讀高中、讀大學,說不定他也要問章途能不能繼續(xù)教他。
章途看著他臉上認真渴望的表情不由失笑,摸了摸他的頭道:“老師只負責教你的小學,初中要去鎮(zhèn)上,高中要去縣里,如果你考上了大學,還要到更遠的地方去。岳雨,你會遇到很多新同學、新老師,但大家都只能陪伴你一段時間……章老師的任務(wù)就是陪你度過小學的最后兩年。”雖然來自學生的信賴很能溫暖人心,但太依賴老師了也不利于學生的成長,章途不能為了滿足小孩子的心愿就空口許諾。
岳雨聽到章老師這么說,耷拉著肩膀很失落地應(yīng)了。
“雖然我不能去教初中,但一直在這里教書呀,想老師了可以回來看看。”小朋友還是悶悶不樂的,章途知道多說無益,拍了拍岳雨同學的肩膀,“不要總耷拉肩,挺直。找朋友玩去吧。”說罷,拿好自己的東西走回了小辦公室。
教書教了這么久,章途對學校里的這幫孩子都很有感情,看著一群小蘿卜頭越長越大,學會的知識越來越多,真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若是就在這里教一輩子書,似乎也沒什么不好。
一旦有這樣的想法,內(nèi)心里馬上又有一個聲音說:“你才不過二十歲,談什么一輩子?”二十歲還遠不是一個足夠安分的年齡,東一個想法西一個主意,就算是想到一輩子,那也只不過是個太飄渺的概念。
知青宿舍坐落在一個緩坡上,有任何人來都能被遠遠瞧到,章途剛走到坡底就聽見有人對他揮舞著胳膊,手里還拿了一張薄薄的紙,可能是報紙或者通知什么的。那人興奮地吼,吼得滿山滿谷都能聽見:“章途!有你家里人的信!”
不怪他這么激動,來到此地這么久,誰都會跟家里人通信,有實在耐不住想家的,多是女孩兒,還會組團跋山涉水跑到鎮(zhèn)里去打電話,幾分錢聊幾句話,掛了電話后便泣不成聲,同行的人輕輕撫她的背,以示安慰。唯獨章途,從不見他寫信,也從不收信。郵遞員每周來一次,大家爭著搶著要看這抵萬金的家書,他就站在人群邊上看著大伙兒鬧,輕飄飄的,半點煙火氣都不沾。
大家也都知道章途父母雙亡,家里沒人了。這回一看有人給他寄了信,都聚在一塊兒,看著他平靜地裁了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紙,展開讀。讀罷,又順著原來的痕跡折好信紙,臉上還是平靜,看不出什么波動。
七八雙眼睛齊刷刷盯著,章途像是剛發(fā)現(xiàn)身邊還有這么些人似的,掃視一周:“怎么都圍在這兒?”
趙知蔓首先罵道:“別裝相!誰來的信,信里說什么了?”
有人打頭陣,就有人迎頭趕上,大家七嘴八舌地問:“是啊,寫什么了?”
“我姑姑寫來的信,說姑父去世了,問我能不能有空回去一趟。”
周圍一霎時寂靜下來,宋垚拍了拍章途的肩:“節(jié)哀。”
趙知蔓問:“那你要不要回去?”
章途點點頭,收好信:“回,就這幾天吧,我去隊上請個探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