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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途果然搬回了知青宿舍,家中頓時空了一半。無論做什么,江寧川總感覺身邊該有另一個人在,可那人已經回到他來的地方去了,于是就頓生了許多不該有的寂寞情緒。
這些心情對他來說顯得太纖細敏感了。一個常年跟土地打交道的農民,指關節上早已結成了厚厚的繭子,那么他的內心就該像是被包裹在厚厚的繭之下,把遲鈍彰顯成無堅不摧。但他不戰自潰,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心情從內而外地溢出,一旦面臨這樣的感情,任誰都只有舉手投降的份。
明天,明天我就去看看他吧。我找他玩兒去,他說了我們是好朋友。江寧川好幾晚都是這樣想得好好的,但是等到途每天都很忙吧?教書可不是件容易事,我去了也幫不上什么忙,還會打擾他,而且我還有這么多事做呢……那些同他一樣從城里來的人,他們之間的關系才更好。
他費心費力給自己找了一大堆不去見章途的理由,卻總是不由自主想到他,做工也不似往日那般勤懇,常常望著碧藍的天空出神。白慘慘的太陽刺目,照得人汗流浹背,鋤地的人鋤著鋤著就要直起腰來歇會兒,把迷進眼睛里的汗液揉出來。
春天短暫地掠過這片山區,眼瞅著就快入夏了。
正好隊上有事要辦,知青們當然抓住機會想要上縣里玩幾天,一個個自告奮勇,隊長和支書商量了一下,該忙的要緊事前幾天已經忙完,青年人想偷偷閑也可以理解,那就放他們去吧。
進了城,大家就四散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章途是負擔小學校的要事在身,要購進練習冊、鉛筆、墨水等。一來就朝供銷社直奔而去,不像其他人先看看電影院最近在上映什么片子,再悠悠地在街上邊閑聊邊漫游,左看右看,看什么都新鮮,活脫脫一群劉姥姥進大觀園,引得路人側目而視。
宋垚和章途一道脫離集體行動,一左一右,同時跨入供銷社的大門。
章途問:“你不和他們先去玩會兒?”
宋垚推了一把眼鏡,定位到了放文具的區域,走過去:“信紙不夠用了,我來多買點。”
宋垚家里人和他通信很勤快,每回城里有什么形勢上的變化,都是由他說給大家聽。
東西都購備齊全,他們從供銷社出來,打算去和同伴匯合。走過兩個街口,遠遠看見一群人圍著。工作日還如此游手好閑,想也不想就知道是自己人,圍在一處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兩人二步并做一步走,趕緊過去。大家圍成一個半圈,中間站著趙知蔓和一個抹眼淚的女生,對面則是站著一個高高大大的男生。
趙知蔓叉著腰質問:“你剛剛色迷迷地盯著她看做什么?人家要去上廁所也要盯著,流氓啊!”
男生連聲叫屈:“大姐,我近視眼!不瞇著能看清楚嗎?我是看她背影特像我班上一女同學,我以為是她,想看清楚點,沒注意她往哪兒走,真沒別的意思。”
趙知蔓柳眉倒豎:“看清楚點,你叫誰大姐吶?!而且誰知道你說的真的假的,你那個女同學,叫什么哪里人,誰能證明真有這么個人啊?”
“我去,”男生罵了句臟話,“我上哪兒給你找證明去,我要是知道她在哪兒還能給看花眼了?”眼神在人群里梭巡一圈,“你們就欺負我落單是吧?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