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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吃飯時，隊長走了過來，點了支煙，先是看看知青們的伙食，再慢悠悠地開口：“隊上商量要建個小學(xué)，娃娃們還小，放在眼皮子底下安心，你們來幾個人幫幫忙？”

“什么時候？”

“過幾天，過幾天就要炸山。”

隊上要建個小學(xué)，就建在村口，離江寧川家不遠(yuǎn)。山區(qū)的平地少，要騰出地方來建房子，就得挖山。隊長叫上隊里好使的幾個壯勞力，又喊上幾個知青，擇日開工。

勞動久了，很多人自然學(xué)得了油滑，磨洋工、偷懶之類的事都常做，不像一開始那般勤勤懇懇。但都是少壯小伙兒，血氣方剛，在異性面前圖表現(xiàn)，不想丟面子，是故隊長來問他們要不要去幫忙挖山時，有人先說了去，大部分就都跟著報了名。

過了幾天，眾人扛著鋤頭向村口走去，章途也在其中，路上不少人想看熱鬧，便跟在旁邊，隨著村民的不斷加入，從遠(yuǎn)處看，竟成了一支頗為浩蕩的隊伍。

挖山是件大事。首先要用炸藥先將山腳炸開一個口，眾人再用鋤頭往里挖，因為是在山區(qū)，汽車上不來，只能靠人力用籮筐簸箕推車之類的擔(dān)土往外一點一點運，又因為用到了管制的炸藥，算得上近年來的一項大工程。

今日便是要炸山。

一行人到地方時，炸藥已經(jīng)在山腳捆好，支書遠(yuǎn)遠(yuǎn)站在一處，見他們過來便攔住：“就到這里，再莫往前走。”

章途向前看去，只有一個漢子站在支書畫出的范圍內(nèi)，手里拿著打火機(jī)，彎腰拾起一根繩子。那繩子細(xì)細(xì)長長，彎彎曲曲，最后隱入炸藥中。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章途返頭去看，正是江寧川穿過人群擠到了他身邊。

“你也來幫忙？”

江寧川露出白牙：“離我家近，來搭把手。”

這段時間他倆已經(jīng)聊得很熟，以前見面頂多是微微點頭的關(guān)系，現(xiàn)在遇見了一定要湊在一塊兒。

隊長喊一聲“點”，那漢子便點上火，火星一閃，飛速隨著引信奔向炸藥，漢子則迅速向他們跑來。

江寧川低聲說了一句：“捂起耳朵。”

章途看那漢子的動作看得入神，沒聽清他說的話，反問道：“什么？”話音剛落，一陣巨大的爆炸聲裹著粉塵形成的沖擊波向人群沖來，轟聲響徹云霄，堪稱晴天霹靂，在山谷間回蕩。

江寧川眼疾手快扯著章途跑到更遠(yuǎn)處，章途被巨大爆炸聲轟得身心俱震，靈魂空白，呆呆地任他扯了，站定，緩了一會兒才看向爆破點，淡黃的粉塵和白色煙霧慢慢散去，露出個約莫有一個半人高的豁口。

隊長一聲招呼，眾人紛紛撿起放在地上的鋤頭鏟子，走近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