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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來就有天君修為,等閑陽神真君也不是她的對手,更不必提金丹修士。只是當初她離開本界進入凡間時,恰巧附于宋崇明身上,為了方便起見,便指點他修行,借他的身份掩飾自己。時日久了卻生出情愫,寧可承受暫時失去修為的風險,也要得一副肉身與宋崇明雙宿雙棲。
數十年前宋崇明為了她取得玉俑,重新轉世,總算得了副活人肉體??赊D生之后受了肉身陽氣壓制,這些年修為一直不曾完全恢復,現在也不過略強于那些元神上關,還不曾脫胎出竅的真人罷了。
朱紱一面飛行,一面向著宋崇明氣息傳來處呼喊:“崇明,崇明!”
不只是呼聲無人回應,越往宋崇明所在處飛去,妖氣便越重,分明就是那個宋崇明新寵的妖修添香的氣息。比起池煦與樂令兩個外人,倒是宋崇明與其他女人在一起的事叫朱紱更為煩心,干脆丟下尸傀與未知身份的敵人不理,專心往那方飛去。
腳下白云尚未落地,她便看到了宋崇明與添香二人緊緊摟在一起,赤身伏在地上親昵的景象。那兩人似乎并未感到她的到來,依舊偎在一處,呼吸聲隔著不過數十丈的距離清晰可聞。似乎還有些曖昧得令人心跳的聲音,不知是從下面那兩人處傳來,還是她自己胸中透出。
朱紱勉強維持著端莊大方的笑容,按落云頭站到了兩人身旁。然而宋崇明仍似不曾發覺她似的,只顧伏在添香身上徐徐動作,從添香身上還有血腥氣散出,令這場景平添了幾分香艷。任是朱紱再自矜身份,也氣得頭腦發昏,一把抓向宋崇明,要將他從別人身上弄開。
手指碰到那具光裸的身子時,一股非陰非陽的奇異力量便順著向她經脈中攻去,朱紱欲抽手后退,小葬五行陣便沖天而起,將她困在陣中。人身亦有五行之分,這副肉身卻比不得純由陰魄構成的鬼軀,在陣法照映下,竟顯得有些遲鈍。
她的肉身遲鈍,神識卻不遲鈍,一道神識勾連法寶囊,先將一枚形如玉瓶的法寶扔出;而后一手抓住宋崇明,將他和添香強行分開。
那法寶中涌出濤天白浪,然而才沖出瓶口,辰未兩地便有渾厚土光涌上,將那股水流鎮壓至地下,玉瓶也化作死物滾落。朱紱吃了一驚,顧不得逼問宋崇明為何不理她,又取出一枚黑色小鼎,真炁打入,那鼎蓋便自己揭開,無數道陰魂從中咆哮著飛出,啃噬著空中陣法清光。
空中土光漸漸薄弱,朱紱又取出一枚長劍望陣法中樞劈去。一劍才落,空中忽有一處靈氣波動,一名溫潤如玉、神情卻有些木訥的少年修士現出身形,一語不發地提起手中長劍向她手中的宋崇明劈去。朱紱這回是真正吃了一驚,連忙取了一對金鉤架住劍光,嬌聲問道:“云真人這是什么意思,怎么要對自己的徒兒下殺手?”
云錚木訥的神情忽然靈動起來,凜然望著她手中的宋崇明道:“這不知羞的畜生,竟和一只妖物做出這樣的事,我寧可沒有這樣的徒弟!我教訓徒弟,要你來多管閑事!”
朱紱心中隱隱生起些歡喜之意,一面應付著云錚的劍光,一面溫柔地勸道:“男人哪有幾個不好色的,真人只有崇明這個弟子,小事上少不得順著他些兒。將來我與他成了親,定當好生約束他向上,絕不叫他在外面亂來……”
她要在云錚面前做出正派女修的樣子,將來才好與宋崇明正式合籍,手下劍光也越來越軟。就在她恨不得直接向云錚提出求婚之意的時候,那副適應了幾十年也適應不好的肉身忽然心血來潮,鬧得她說話也有些不便利。
好在云錚的攻擊也并不緊逼,每一招之后似乎都要想一下,與其說斗法,倒不如說是喂招的意思。朱紱的修為和斗法經驗本就遠在云錚之上,看他不像真打,也就分出心關注了一下那兩具傀儡,卻是算出她最寶貝的那具元神修士叫人困住,有毀壞之虞。
朱紱來到這片大千世界攏共只有幾十年,因為陽世壓制之故,得到的傀儡總共就這么幾只,那具元神傀儡更是寶貝至極。既然感覺出此物受了損傷,甚至召喚時也未及時回應,她便有些待不住,想勸云錚早些消氣,讓她帶宋崇明過去處置敵人,收回那傀儡。
她的心慌亂得越發厲害,卻因本身是鬼身入道,并不知人修到了這個境界該有“心血來潮”,也就是能查知自身危險的“宿命通”的神通。就在心跳得最厲害的時候,宋崇明卻忽然站直身子,將寬闊的胸膛緊緊抵在她身上,用力抱住她,干澀地說了句:“朱紱姐姐,離我近些?!?
朱紱到底還是鬼修出身,再怎樣努力學著端莊大方,骨子里卻都沒有什么規矩。哪怕正在云睜眼皮甚至劍光底下,哪怕心愛的傀儡有損毀之虞,卻也不及情人擁抱重要。宋崇明的手臂似乎從未有這樣熱情強勢過,幾乎要勒進她背后血肉中。朱紱微微側過頭,將臉頰抵在那光滑結實的胸膛上,心幾乎跳出胸膛。
她有多久沒有這樣悸動了?
今天這樣激動,或許是因為宋崇明在師父面前承認了她的身份,或許是因為還在那處躺著的妖女添香……想到添香,朱紱腦中才忽然閃過一絲警惕:那樣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身周還有血氣縈繞,怎么看著像是已經死去?
她的心思轉得飛快,然而另一樣東西來得更快。懷中的宋崇明忽然全身鼓脹,皮肉均被撐開,化作滿天血肉碎末,而在她胸腹之間亦似有什么東西猛然敲擊了一下。那樣大力的敲擊立刻傳到了她全身上下每一處,一股強盡的爆炸之力已將她的新肉身炸成了兩塊……
而在數里之外,池煦卻是帶著幾分驚訝看著原本咄咄逼人,眼下卻已完全不會動彈的元神傀儡。他揮劍將那傀儡從中斬開,自髓海中翻撿出了真種碾碎,回過頭對著盤坐在身后不遠處的樂令扯出個狼狽的笑容。
控制云錚和宋崇明對付朱紱時,樂令的法力便顧及不到身周防護,也無法架設香煙界域。憑池煦一人之力竟牽制住了一個元神真人級數的對手;還保護得樂令完全不受打擾地控制傀儡;金丹期就有這樣的手段,哪怕放在整個羅浮,也算得上前無古人的天才了。
那笑容雖然疲憊又生硬,臉上還帶著道道翻卷的血肉,在樂令看來,卻實在是認識他以來最耐看的一回。
92、第 92 章 ...
池煦來不及歇口氣,放開手中飛劍,就要往遠處朱紱所在飛去。樂令卻從后頭一把扯住了他,摸出從宋崇明身上搜來的流朱白雪丹和凝元丹,行云流水地塞到了池煦口中,而后在他肩上微微用力,便將他按到了地上。
“池師兄受傷不輕,若再強行運功與朱紱斗爭,怕是要落下隱患。羅浮與師弟我將來都指望著你,我可不能看著你這樣損傷自己的身子。”樂令微笑著勸說他,手指順著下頷和頸項移了下去,一道真氣透過肩井送入池煦丹田中,將那兩枚丹藥的藥力化開。
他曾照顧過池煦好一陣子,做這些事時極為順手,且動作又利落,一語未落,藥物便已喂了過去。連池煦經脈中的真炁也被他調動出來,此時源源流轉、消化藥力,卻是不好中斷行功。
池煦只得盤坐下來草草消化藥力,心中卻還惦念著朱紱的生死,神識已擴出數里之外,恨不得一步便跑到她那里去。樂令卻不想讓他知道云錚的存在,神識也同樣放出,輕輕壓制住了池煦:“方才師兄獨斗元神傀儡,實在是辛苦了?,F在該你在這里好好休息,看我為你對付敵人了?!?
他不由分說地將池煦按在原地,并以云水香結成界域將人困入。之前從宋崇明那里搜刮來的丹藥還有的是,便挑了幾樣治傷的靈藥留在池煦身旁,自己駕起劍光,眨眼間便沖到了朱紱殞身之地。
金丹自爆的威力自是遠及不上元嬰自爆威力大??伤纬缑鳟敃r是緊抱著朱紱,兩人肉身毫無間隙;且兩人本就有私情,那樣相依相偎的時候,朱紱滿心皆是歡喜羞怯,完全沒有戒備之心。因此這一炸之下,不只色身損壞,踞在上關鎮宮中的元嬰也受了極重的損傷。
她反應得慢了一步,元神不能及時飛出,而是被生生炸出肉身,元嬰的小半個身子也隨之飛出。還未等她施法合攏法身,一旁的云錚便疾風驟雨般攻了上來,出手便是上品法寶斕衛燈,燈中放出能照徹幽冥的霞光逸彩,掃到陰魄法身上,便如煮冰雪般將其法身化成飛灰。
云錚此時出手,卻不像之前那樣遲疑,劍光如長河卷浪,將這片天地外而內寸寸刷過,卷向朱紱的法身。朱紱肉身已碎,那些需要肉身才能取用的法寶便都成了廢鐵,只余陰魄和白骨煉成的法寶可用,卻又被斕衛燈克制,發揮不出全效。
樂令趕到那里時,朱紱的散落出去的那小半元嬰已被風刃斬碎,正指揮著本命法寶冥河侵蝕斕衛燈與云錚的劍光。他終于親眼看到現場,指揮起云錚來比之前僅以神識溝通更為便捷,當即令云錚架起真人界域,將三人一道困入其中,這才全無顧慮地運用起魔功來。
就是池煦再不在意他的魔修身份,也還是自己一個人時再用更為安心。
朱紱本身修為遠在云錚之上,此時卻被他害得失了色身,又削去了小半法身,不知要花幾千年工夫才能補回。眼下又被困在真人界域中,氣憤得幾乎發瘋,看到法力更低微的樂令進入,便毫不猶豫地放棄了云錚,想先殺個人解解心中燥郁。
她手中那道混濁昏黃的長河驀然改變方向,其上陰魄與相撕扯吞食著,抵擋消磨著云錚的劍氣,本人卻轉向樂令,秀手望空一抓,化成無數咆嘯的骷髏頭結成的白骨枯爪抓向樂令。
那只巨爪落下之際,樂令忽地沖著她笑了一下,淡淡問道:“你可知宋師弟為何寧愿自爆金丹?就因為他再也受不了身邊總跟著你這樣的鬼物。他師父要殺他,都是因為他和你這鬼修有來往。你害得他沒了前程,又嫉妒心強,不許他和別的女子過于親熱,只叫他跟你過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他怎么能不恨你。”
宋崇明的血肉還沾在地上,朱紱也才承受肉身碎裂之苦,這話竟說進了她心里,叫她覺著事實果然如此,她是被自己最心愛之人恨上了,拋棄了。
她的心仍舊跳得厲害,卻是終于知道這樣強烈的心悸與她和宋崇明的情誼半分關系也沒有。
想到樂令方才所說,她竟有種萬念俱灰的感覺,昂首發出一聲凄厲的長嘯,手上的攻擊也不由得微微一頓。只差這一息工夫,地上已升起了一道純陽金光,將那干枯巨手困而其中,而朱紱眼前卻是閃過一片血光,身體竟有種滯重感,仿佛是被困在了一片粘稠血海之中,身周更出現了許多有形無質的天魔,正一口口啃噬著她破損的陽神法身。
交擊之下,朱紱的法身越來越小,一直遙看著云錚和天魔攻擊的樂令卻忽然上前,右手輕抬,一只血色大掌便悄然扣到了她頭上。一道魔氣自元嬰頂上打入,將她的神識強行控制住,小半破爛元神緊釘在空中,其中記憶也被抽取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