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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紫色雷光也在空中散開,向著代間仙君化作的霧影撲去。池煦止住笛聲,將一身真炁催入樂令玄關祖竅,遠遠指揮飛劍在外圍絞碎代間仙君身上飄散的魂魄,悄然看了樂令一眼。
樂令嘴角噙著一絲笑意,冷冷看著空中不成人形的魂魄集合體:“他剛一出現,我就叫湛墨飛往他的仙君廟,摧毀其中塑像。他以為只有咱們兩人,卻不知咱們這方一開始就有三個人,我還是修為最低的。”
是咱們。將來不管還有多少事,步虛峰上始終會有咱們兩人,像今夜這樣守望相助。
池煦看向不遠處越來越小的陰魂,臉上也露出一絲淺淺笑容。
54、第 54 章 ...
代間仙君的陰魄徹底消失在幽深的夜空中,樂令立刻上前,揀起了那盞魂燈。之前他將不曾附著純陽精氣,卻特地附了克制魔性的東方震木精氣的魂燈扔到代間仙君手上,既能壓制陰魄,又實現了心魔誓,從此不必再擔心修為會被誓言壓制,不能再進步了。
池煦與樂令雙雙透出了口氣,收拾起法寶,略微休息了一陣便駕劍光飛往魏郡。那座城中的死氣比樂令離開時更濃厚,路上偶爾可見倒伏在路上的尸體,血肉都已經開始腐爛,絳黑色的血洞中露出森森白骨。
代間仙君已死,這些憑著他的真種活動的活死人自然無法再維持外表,立刻現出死去多年之人應有的模樣。城中處處響起號哭聲,也有許多地方連個能哭泣的活人都不剩了。
池煦沉著臉聽著那些哭聲,直至兩人落到代間仙君廟外才艱澀地開了口:“等拆了這座廟,找到遇害的道友的尸骨,我就去散修聯盟請人來此善后。”
樂令點了點頭,正要進門,一只身軀比人還粗壯的黑蛟便已一頭撲進他懷里,將他撞得趔趄了幾步。粗長的身子也跟著繞了上來,將他活活纏成了一只蟠龍筆筒。那雙血紅的眸中閃著威脅的光芒,巨大的蛟頭揚起,居高臨下地壓向池煦。
樂令養了湛墨幾十年,總算積累了點應付他這脾氣的心得。先把池煦支進了廟里,看看四下無人,抱著湛墨的脖頸好生順了一頓鱗。
待他收起黑蛟,進入殘破不堪的仙君廟時,池煦已將地上尸體化盡,正催動劍光絞碎剩下的塑像殘片。
正殿之內,不僅有代間仙君的塑像,更有隨侍在他身旁那幾位美人的,只不過在湛墨身軀橫掃、池煦劍光環繞之后,都化作了一片塵土。沒有了巨大塑像遮掩,滿地灰塵中赫然露出了一道十分奇特的陣法。
樂令破解陣法已頗有心得,掏出陣盤藉以掩護,用土行精氣填滿地上那副陣圖,然后一劍劈了下去。
黑暗陰冷的氣息登即彌散在室內,兩人仿佛回到了代間仙君控制的那片荒蕪死寂之地。只是那種濃重得透不過光的黑暗轉瞬即逝,東方天際漸漸落下的日光已透入黑暗之中,將其一點點蒸散。
隨著光芒透入,圍繞在他們身邊的殘魂剩魄也被照化。泥濘血腥的地面上陳列著數具尸骨,修為高的還能保持生前模樣,修為低的已化作白骨,四周還散落著幾樣白骨煉成的法器,以及這些修士生前所用的法器飛劍和法寶、法器,還有成堆的靈石和符箓、丹藥等物。
池煦的法寶囊也失陷在了這座仙君廟里,此時便就著初升的明燦日光翻找起來。樂令倒是沒丟東西,然而滿地無主之物,不撿實在浪費了,因此也在房中挑揀了一番。
殺人奪寶,這四個字多少年來始終連在一塊兒用,正是因為殺人與奪寶這兩件事,一般是會連續出現的。
因代間仙君是陰魄修成,身體雖然凝如實質,卻還是用不了那些有形有質的法寶飛劍,對所殺之人留下的法寶自然也不在意,都是隨意丟棄在地上。
唯有靈石是整整齊齊地堆滿了一座山墻,角落處更堆著許多靈氣逼人的上品靈石。修真界中的靈石就是凡間的金銀一般,上品靈石中靈氣充足,產量又稀少,樂令自己積累了這么些年,如今囊中也不過只有三五十塊,看著都覺著有些扎眼。
把這一墻靈石都弄回去,也算發一注小財了。
樂令解下法寶囊,從上品靈石開始往里裝,背后卻傳來池煦溫雅淡然的提醒:“我法寶囊里有二百塊上品靈石,一千三百塊中品靈石,下品靈石我就不要了,師弟給我折成兩塊上品靈石,或是兩百中品靈石都可以。”
樂令的手在空中頓了一頓,下意識的回頭看了池煦一眼,有些僵硬地轉過頭,如數數出靈石堆在一旁。池煦毫不客氣地收起那堆靈石,卻又遞了一個法寶囊給樂令:“這個比門中發的好些,里面能有方圓幾十丈的空地,我的東西都挑出來了,你挑看得過眼的都裝了吧。”
樂令想不到他這么上道兒,跟剛才幾塊靈石也斤斤計較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想到自己平白占了這么多便宜,樂令也有些不好意思,接過空法寶囊時,低頭道了謝。
池煦拿的東西并不多,或者說應該是只拿了自己的。樂令去看法寶時才發現,之前他看準了的五樣法寶中只少了兩樣,剩下一枚金錢、一塊繡帕和一塊鏤雕山水的石硯都還留在地上。而池煦已走到那堆尸骨旁查看其死狀,似乎對這一地寶物都已沒了興趣。
樂令也不好意思全都占了,將石硯先送予池煦,自己才取了剩下兩件法寶,準備回山后再行處祭煉。
池煦也不推辭,含笑道過謝便將硯臺收起,在旁默默看他挑選丹藥。等把東西都裝好了樂令才想起來,之前池煦計較,因為丟的是自己的錢;后來不計較了,那是慷他人之慨呢……
池煦溫良恭儉讓的君子形象頓時扭曲了幾分,卻因為這點扭曲而顯得更有人氣兒了些。
兩人收拾好殿中之物,池煦便叫樂令先回羅浮報訊,自己則打算回散修聯盟說明此事,并請人驗看這些尸首當中有沒有他要找的人。
樂令卻是頭一次主動提醒了他:“我知道師兄一直惦記著司師弟之死,想查出幕后黑手,可你這樣在外奔波,不僅找不出真相,還會身陷險境,讓師父擔心。”
池煦眉頭微蹙,目光卻平靜地停在樂令身上,靜靜聽他說話。樂令不愿把自己在清元洞天門外殺人的事說出來,然而別的卻還可以說一說:“就算師兄要找的人在此,他已死了,師兄還能問出什么來?這代間仙君在文舉州不止一地的香火,我初來乍到就能找到,為何散修聯盟折了這么多人,卻好像完全不知道此事似的,也不給師兄提個醒?”
池煦輕嘆一聲,卻聽樂令繼續說道:“我這樣的修為,會千里迢迢來找師兄,自是因為出了令師父無法安心等待師兄回歸的事,請師兄好好想一想。那天司師弟在清元洞天中被害,事后是誰將我們攔在羅浮門外,定要檢查什么仙娥草的?”
池煦眼中流露出一絲悲憤,微微低下頭,終于說了一句實話:“若不能找到肖牧,終究沒有證據。明性峰是有陽神真君的,華陽道君雖然支持師父,對兩位真君也格外厚待。司師弟怕是只能白白被害了……”
他心里也十分清楚,一個筑基修士,在元神真人、陽神真君面前毫無地位。就是他真找到了證據,司師弟也不會獲得什么公平。可越是清楚這一點,他也就越不甘心——若他不這么大張旗鼓地查,并查出個結果來,步虛峰會不會有下一位弟子也這么不聲不響地消失了?
甚至幾百年后,羅浮還會不會有步虛峰?
樂令明白他心中煩惱,起身在他肩頭拍了拍。剛動手時還有些尷尬,但真碰到池煦的身體,熟悉了幾個月的感覺就已經壓過了那點微薄的心思。他的手十分流暢地滑了下去,以最習慣的方式把池煦摟到了懷里。
后來尷尬起來的反倒是池煦。不能動彈的時候叫人這么抱著也就算了,如今他好好的,再叫師弟抱在懷里……怎么也覺著這姿勢好像是……反了?
這么一打岔,他的心情倒是不那么沉重了,靜下心來想了想將來的事,才按住樂令的胳膊,從他懷中脫出:“我知道了,我去將這里的事和散修聯盟余道友之死通知他們,你在這里等我一陣,咱們一同回羅浮。”
他做事十分利落,不到半個月工夫就將此事處理完畢,與樂令兩人同駕飛劍回到了羅浮。
景虛真人仍是一派風雅瀟灑的模樣,比叫樂令去找池煦時的頹唐模樣判若兩人,說話時更是風趣詼諧,全無半點擔心之意。他先是夸了樂令一陣,又賜下幾瓶凝炁丹,便叫他回洞休息,自己留了池煦單獨談話。
也不知兩師徒到底談了些什么,池煦出來后便直接閉關,只在萬象殿領了個虛職,把精力都花在了調養身體和鞏固境界上。不過他已結了金丹,問道峰剩下這三名弟子就成了他的責任,每月他都要抽出幾天工夫,把師弟師妹們叫到洞府中指導。
日子一天天過去,羅浮又收了兩屆弟子,步虛峰上也終于有了一位入門比樂令還晚的內門弟子。那位師弟名叫宣鑒,本是平育州修真世家子弟,卻不知為何沒進以煉丹聞名的太華宗,反而來了羅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