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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模樣極似樂令下午辨識過的煉陣材料之一——青龍血。他一口叫出此物,徐元應滿意地含笑點頭,卻偏偏還要罵一句:“只認得青龍血,看得出來是怎么用的么?”
青龍血多是與北帝玄珠、弱水一同煉制,可用于加固陣法,使陣法下連九幽,與周圍大地融為一體。這是徐元應前些日子現教的,樂令也就現賣了出來。雖然答得死板,沒多少自己的理解,徐元應也大體算是滿意,又拉著他往前走了一陣,去看另一處陣腳的材料和炮制法。
羅浮山周圍萬里,陣法中所用到的材料不下數百種,光是辨認護山大陣外圍陣腳所用的材料,便花了數月工夫。樂令半分也不嫌辛苦,每天勤勤懇懇地跟在徐元應身后,將陣法關鍵所在與應用的材料都牢記心中,唯一可惜的就是進展太慢,不知哪一天才輪得到問道峰。
罷了,十八年他都等了,也不急在這一年半載的。
就在他專心研究護山大陣時,已晉入金丹期的池師兄——如今在許多人口中已升級為池師叔了——跑到徐元應面前要了他:“再過半個月就是清元洞天開放的日子了,徐師兄可否先把池師弟給我,待到他從洞天回來再慢慢教導?”
徐元應雖然還有許多東西等著教導樂令,但也深知清元洞天中機緣極多,是筑基修士難得的歷練之地,便痛快地放了人,并送了樂令三張自己畫的陣圖,囑咐他隨機應變,千萬平平安安回來。
樂令謝過他的好意,收起陣圖便隨池煦回了步虛峰。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我是來科譜的,青龍血是曾青的別名,也就是堿式碳酸銅,弱水就是醋,北帝玄珠是消石,也就是芒硝……在文中用法和實際的當然不同,我就是覺著這名字好用用而已。
40、第 40 章 ...
清元洞天是上古修士遺留的洞府,就在黃曾州西北,比起通幽沼澤還要近一些。只是這座洞天和常見的山間洞府不同,是一座獨立于三界之外的小世界,其中亦有天地日月,除了大小還比不上這座羅浮山,也和外頭大千世界無異,故此稱為洞天。
但這座洞天本身不是完善的世界,其所能承受的力量有限,進入的人修為若是太高,就有崩潰的危險。是以多年來,羅浮都是將金丹以下弟子送入其中鍛煉,一是增強其應對危險的本事,再就是讓他們在其中取些外間難得的東西。
畢竟是上古仙人遺府,有可能存在著外間早已尋不到的藥草或是材料之類。
這座洞天并非完全由羅浮把持,本州修行世家的弟子或是散修,只要能抓住洞天開放時機,皆可進去一探。池煦親手畫了張簡圖,講解了其中所產的東西和容易有危險的幾個地方,剩下的便是叮囑樂令要機靈警醒些,防備偷襲,盡量不要落單。
“我新近結成金丹,這趟去清元洞天正好可以帶隊。本州能拿得出金丹修士的只有幾個修行世家,也都依附羅浮,倒不敢與本派為難。只是怕在洞天中遇到兇猛的異獸或是原主人留下的陣法,還有就是那些散修……”他輕嘆一聲:“總之你進到洞天之后不要只顧著尋找機緣,更要小心自身安全,若有危險及時傳訊給我。”
池煦雖覺著樂令筑基時間太短,斗法經驗不足,但也不打算將他拴在身邊。修行途中哪有一帆風順,不會遇到麻煩的?不在這種地方多鍛煉,將來在外頭歷練,遇到危機可怎么自己解決?
他看著比入門時挺拔高挑了許多的樂令,有心想摸摸他的頭,手已抬到半空卻又覺著他已長大了,再摸頭不合適,只得退而求其次,落到了肩膀上。手感上的差異不免讓他有些遺憾,也有些安慰——起碼師弟是正常地長大了,沒弄出一身筋肉和黝黑的皮膚來。
那復雜的神情看得樂令都有些疑惑,回到洞府后還反省了一下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能讓他露出這么副悲喜交集的模樣。
此事還未想通,洞府外便有人來請他。樂令開門看去,卻是一名十分眼熟的筑基修士——正是門內大比時說過要挑戰他的宋崇明。當時他還是煉氣期圓滿,如今見他也筑了基,想來在明性峰的日子過得頗不錯。
樂令笑了笑:“原來是宋師弟,師弟莫不是又要來挑戰我?可惜如今你我都筑了基,大概沒機會遂你的愿了。”
宋崇明卻不肯隨著他玩笑,十分嚴肅地說道:“我受云真人之命,請師兄到明性峰走一趟。”
果然來了。
樂令被他引入明性峰太常殿,云錚高踞座上,神色雖然仍是溫煦如常,卻隱隱含著一絲不可親近的凜然儀態。宋崇明退下之后,他便笑著叫樂令走近,親切地說道:“我與秦師兄已是道侶,你既是秦家的人,就也可算是我的子侄,自然比旁的師侄更親厚些。”
樂令做出一副不勝感激的模樣,推讓了幾句。
云錚也無心敷衍他,直入主題:“清元洞天開放在即,我怕師侄頭一次進入,不知該取什么好,白白浪費了機會。我知道那處生長著一種金羅草,是制還神丹的必備草藥,你若進到洞天中,可依此圖畫尋找。”
他將一道真炁點入樂令靈臺,在他腦中化現出一種黃花青莖的草藥,草莖細長一些,葉子如蘭葉一般,青中帶綠,若留意觀看,還能看到葉面上縈繞著細細黑青脈絡。
那正是仙娥草有模樣,哪里是金羅草?不過云錚倒也細心,連幅圖也不肯給到他手里,仿佛要他找的真是金羅草一樣。看來那株仙娥草若到了他手中,云錚這邊定然要叫人揭發此事,以此冤枉……也稱不上冤枉,應當說是揭露他勾結魔修了。
云錚又指點他幾樣真正可用的藥草與材料,便叫人帶他離開了太常殿。宋崇明在門外待著他,見他出來,目中流出一絲冷笑,將他禮送出了明性峰。
回到洞府之后,樂令就將云錚的事丟在腦后,試著將自己學過的陣圖一一用陰陽陟降盤布置出來。這趟清元洞天之行可不只這么簡單,后面還有些殺手等著,他不能一路都不離開池師兄,還是早做準備,先發制人的好。
清元洞天開放那日,池煦與歸命峰金丹修士方詠領隊,帶著本門十三位筑基弟子御劍前往。眾人在山門處聚集時,樂令才赫然發現秦弼也混在隊中。再細看去,才發現他的修為也追了上來,已突破了筑基初關,只是火候還嫩,應當再鞏固一陣子。
秦弼的確是才筑基不久。他當日因為想趕上樂令,所以走了捷徑,是靠著丹藥生生堆到了筑基,筑基之后境界一直不穩固,秦休也為此教訓過他一回。他并不后悔用丹藥強行提升境界,甚至暗暗有些得意——若非用了這樣的手段,他就沒有機會與樂令同進這片洞天歷練了。
秦弼姿儀出眾,態度又清傲,站在眾人之中卓而不群。他見到樂令后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向他頷首致意,只是沒走過去與他親近,而是與問道峰的兩名筑基修士一同向西北飛去。問道峰已折了兩名筑基期的弟子,剩下的皆是十分寶貴,他身為首座真人的親傳弟子,不管修為高低,也是要擔起照顧師弟的責任的。
這是真傳弟子、下任首座要負的責任,他心中清楚得很,只是暗地里難免有些遺憾,遺憾自己不能與想執手與共的人同行。
清元洞天的入口百年一現,就浮在一片石林中。羅浮一行人到時,本州幾大修真世家、一些不知由何處來的散修都已聚在其入口處。其中修為高者有金丹宗師,低者也有許多徘徊在化氣圓滿的,都想從中尋到些修行資源,或者干脆從別人身上搶到些東西。
洞天中危險重重,里面的毒草猛獸且不說,光這些人里便含了無窮殺機。那些未筑基的修士想進去尋找機緣,十有八九倒要成了別人的機緣。
池煦替這些人嘆息了一陣,待到眼前石林上方空氣如波紋般漾開,便翻手拿出一面長滿了斑斑銅銹的青銅令牌,向那波紋當中按去。令牌瞬間化為無物,波浪散開后,露出一片與眼前石林完全不同的山林景致。
池煦退后兩步,對眾人說道:“各位師弟、眾位道友,清元洞天僅能開放一個月,請各位記著時間,準時退出。”
周圍已有幾名散修搶著進入了洞天,池煦卻先在外界虛留下了一道標記,才向方詠點了點頭,共同帶著弟子跨過了那道門。
洞天之內的世界比外頭更溫暖舒適,靈氣也精純濃郁許多,和他在羅浮的洞府差相仿佛。四周的草木郁郁蔥蔥,花繁果盛,四季花木都在一時盛放,似乎沒有外界的節候之分。
入得山門后,池煦與方詠兩個金丹宗師要主持大局,只在洞口附近守候,筑基弟子則或結伴或獨行,就在洞門處各自分散。步虛峰上本有司鄴與他同來了這洞天歷練,但樂令還要等著云錚派來的殺手,不愿旁人跟他一道涉險,因此直接與劍相合,化作一道玉色流光飛入洞天深處。
飛了一陣,因無人追上,他就按落飛劍,沿著一條小路向前走去。兩旁林木茂密,幾乎遮天蔽日,地上生著一片絨絨細草,細看來其中許多都不是草,而是靈藥。
絲絲精純靈氣甚至透出那些草葉,散發到了空中。樂令并不熟悉正道修士用的藥草,但施展開望氣之術,看著哪種草上靈氣濃郁便采一點,一路上也采了不少靈植。
眼前道路越來越曲狹窄,道兩旁樹木漸見稀少,亂石卻多了起來。一聲尖利的隼鳴在空中響起,樂令停下腳步,將手中那株不知為何物的草藥放入法寶囊,直起身來微微一笑:“我等道友久矣,怎么這時候才追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