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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滿心期盼著樂令也和那位苑師妹一樣依靠著他,可惜等了半天,樂令連臉也不曾紅一紅,更不要提藏到他背后了。池煦略有些失落,只得安慰自己,男子與女子本就不同,他師弟的腰圍還沒到……咳,他師弟還是很懂事知禮的。
他轉這心思也不過是剎那間的事,轉眼便又恢復平靜,叫眾妙閣那位引路的女修替他們介紹陣盤等物。
那名女修行禮退下,不久便又回來,手上以托盤盛著幾塊形制各異的陣盤,材質也是有金、木、石、玉之分。陣盤上皆刻有九宮八卦紋樣,四周各蔓延出云文、山文、饕餮等紋路,結成一個個似字非字,凡人無法辨識的道種文字,淺淺浮在八卦之上。若細加感應,便可發現每個字中都流淌著不同的靈力。
樂令一一拿起觀看,體味著其中靈氣流轉變化,推算其運用時的特性。待他放下最后一塊陣盤,那名女修又向池煦推薦道:“這些還只是普通陣盤,前輩若看不上眼,本店中倒還有塊新近自東海外得來的陣盤,本打算在三月初九賞寶會上售出,若兩位前輩有興致,妾身也可做主,請秦前輩品鑒一番。”
池煦本就是為樂令買法器來的,碰到蘇硯之后便又生出了替他買塊上品陣盤的打算,因此毫不猶豫地叫她送上。樂令暗暗算了算手頭靈石,旋即安下心來——肯定買不起,白看一眼也是好的。真到了鑒寶會上,可就連近看的機會也沒有了。
那女子隨后便將陣盤捧出,送到樂令手上。
那塊陣盤色澤幽深,近乎于黑色,在日光下反射出點點光芒,看不出材質。但與其他陣盤不同的是,那塊陣盤上并無九宮八卦圖樣,表面卻浮動著幾枚靈光流轉的道種文字,文字時時變動,邊角有云紋延伸出來,結成靈氣流動的花紋。
陰陽陟降盤!
此物外觀,竟是和隨他一同轉生的洞真陰陽陟降盤極為相似。樂令心中一動,又想起師尊玄闕老祖,不由得身形呆滯,臉色也有些難看。
那女修卻以為他是不會用此盤,十分熱心地介紹道:“此盤是仿著上古煉陣大師松陽道君所用的洞真陰陽陟降盤制成,自從松陽道君殞落,那件陰陽陟降盤便不知下落……”
樂令默默接過陣盤,將一絲靈識沉入其中,果然便如置身于精氣世界中。其中精氣整整齊齊地分布八處,列成后天八卦之形,只是少了陰陽陟降盤當中的混沌與陰陽精氣,且那些精氣也遠比不上陟降盤中渾厚精煉。
他將神識退出時,那女子依舊滔滔不絕地介紹著:“這陣中暗含后天八卦精氣,雖然只能布八卦陣,其威力卻非普通陣法可比,甚至能屏蔽魔氣。平日對敵不說,若前輩有機會去西北摩夷州,甚至到婆羅山那樣靠近魔道所居的蠻荒之地歷練,有此陣盤在,足可抵當元神以下的魔頭攻擊。”
僅僅是仿品就有此功用,他當日不過是向師尊求些五行精氣,竟得了這樣驚人的法寶……若能將此物祭煉至運用隨心,只怕越階對敵也不在話下。這么說來,他的計劃當可提前許多,不必非要按捺本心,眼看著仇人夫婦在羅浮耀武揚威了。
他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真心笑意,如同云破月出,光耀映人,看得那名女修一時都忘了說話。樂令卻將那陣盤放入女修手中,隨手選了一件不過一百下品靈石的普通陣盤。
池煦卻拿過那塊仿制的陰陽陟降盤勸道:“你既然要學陣法,何不選了最好的?若是靈石不夠,師兄可以先借你些。”依他的本心,就是將此物買下來送與樂令也不算什么,但修道之人若一味依賴師長,將來難有出息。不若只說借,還可以讓樂令有動力多接些內門任務,也多經些歷練。
樂令反勸道:“這陣盤威力既大,也太易運用,我怕拿到后一味依賴它,不向學習煉陣之法,反倒本末顛倒了。”
池煦也深明其中道理,將陣盤還與了那名侍女,隨口答道:“也罷,回山后倒要把這消息告訴徐師叔,若他有興趣,自會來參加賞寶會。”
兩人又挑了幾樣紙墨,樂令便用通幽沼澤中黑吃黑的銀子會了鈔,與試劍峰兩名女修道別。那位苑師妹秀臉通紅,似乎十分費力地擠出了一句話:“秦師弟,我在劍廬聽一些外門弟子提起你,仿佛提了句妖蝓什么的,后頭還說到了背后什么筑基修士的,你要小心些……”
那五個人是領了捕捉幽元蝓的任務去的通幽沼澤,他與秦弼回山獻上了萬載妖蝓,那五人卻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尸,難怪旁人要有想法。不過他是內門弟子,那些外門弟子不敢公然問責,更不敢在羅浮宗內動手,或許是想出了買通筑基修士在門外伏殺他的法子。
以后出門時倒要小心,他尚未筑基,手中只能用法器,若是對方有法寶護身,他就要吃虧了。
他向苑明珠誠心誠意地道了謝,便先隨池煦回了羅浮。路上池煦問起此事時,他也照著之前秦弼報與師長的說法,咬死不認。池煦倒似看得出其中關竅,并不追問,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說了一句:“以后若做需要離山的任務,須向我來報備一聲,我身為師兄,還是管得動你的。”
此時天色已然不早,池煦便直接將他送回了山腰處的洞府,自己才轉身入峰頂處自家洞府飛去。待他離去,樂令就立刻閉鎖洞府,迫不及待地從丹田中調出了陰陽陟降盤。
他一向不習陣法,只當此物是普通法寶,沒想到竟是上古修士所遺的陣盤,白白浪費了師尊為他費的苦心。這么說來,此物若能按陣盤運用,應當也能自動布置成陣,他之前只提取陰陽八卦精氣來用的法子卻是暴殮天物了。
想起白天那道似幻似真的白色身影,樂令驚懼之余,卻有些喜憂摻半。雖然他做下那些事足以讓師尊怒到將他攝魂剝靈,永世不得超生;可見面之時他是只顧著害怕,竟未想到,師尊對他的態度仍舊如從前一般寬容,并無懲治之意。
師父應當還不知道他死時的真相吧?畢竟他當時自爆元神,肉身早成齏粉,根本不可能追溯死因……他輕輕摸著陰陽陟降盤,又將白天得到的煉魔紫雷拿了出來,反復回憶著當時那場面,和師尊傳來的句話。
師尊必定是知道了他要親手殺秦、云二人報仇的心思,所以特地給他機會,讓他在羅浮宗做出一番大事,好報殺身之仇。
此事絕不容許師敗。樂令咬緊牙關,收回陰陽陟降盤,專心祭煉起煉魔紫雷。
法寶與法器不同,只有將元精真氣合一,化成先天一炁后,才能以體內元炁驅動。所以他眼下祭煉陟降盤也只能使其中靈氣種類更多些,卻不能使其顯化成陣。而煉魔紫雷乃是先天雷精,只要以普通祭煉法子,將本身神識印入其中,便可隨意應用。
這道雷精被人先以秘法祭煉過,他將神識探入,元精灌注其中,不久便掌握了其上禁制,那道紫雷便也被他收入丹田之內,浮在陰陽陟降盤之上。
樂令抬起手來,心念微轉,一道紫光便浮在指尖,如同蒙朧紫光一般,若不細看甚至看不出來。但他將手指點向門外一塊臥牛般的青石時,一道紫光便自指端迸現,化作細如發絲的雷蛇纏上青石,瞬間將其化為一堆細細粉末。
也不知這樣的表現,可入得秦休的眼么?
二月初一轉眼即至,羅浮全派的煉精化期弟子皆聚至山門處的九座試煉臺下,按著雜役弟子、外門弟子、內門弟子的順序,每人抓取一個號牌,分組上臺比試。
而主理這次門內大比的,仍是才主持了入門法會的秦休。
25、第 25 章
池煦身為筑基弟子,也要在大比上幫忙。樂令在臺下觀戰時,便見到他守在西北第一座擂臺上隨時準備拆解對戰雙方,保護兩方弟子不受重傷。
前幾天雜役弟子與外門弟子的比試,樂令都不曾看過,只是從本峰孔容師姐口中聽說,外門弟子當中有一人異軍突起,憑著手中一件珊瑚枝狀的法寶輕松遁住所有對手,將原本穩占前四位的化氣期弟子風頭都壓了下去。
大比到了第十日,才正式開始內門弟子的比試。往日一直在門外歷練的內門弟子也都回歸了各峰,總共二十四人,將九座試煉臺團團圍住。唯有步虛峰因是掌門一脈,挑選弟子時特別苛求心性,因此人數少得可憐。雖然大比時還有兩位內門師兄自外游歷歸來,但也都是筑基修為,能參加比試的僅有樂令一人。
孔容這回不必幫忙維持秩序,閑極無聊,便拉著新回山門的司鄴、周栩兩位內門師兄一起觀看樂令對戰。
主持大比的秦休也一直在擂臺外觀戰,云錚與他既已合籍,這樣大事自然不能不參加,也與他并肩而坐,高踞場邊法壇之上。這處法壇離擂臺并不近,但因真人長生久視,目力可及千里之故,九座擂臺上的戰斗他們二人都看得十分清楚。
當北方擂臺上的筑基弟子宣布“明性峰駱千里對步虛峰秦朗”時,秦休還是忍不住將目光集中到了那座擂臺之上,頭一回仔細打量著那名秦家后輩,也算是問道峰插在步虛峰上的那枚暗棋。
樂令并未查覺被他觀察之事,態度極為放松自然,正對著新近回門中的駱千里抱拳行禮,嘴角微含笑意,眼中卻帶著一抹恰到好處的自信。他的裝束簡單到了極致,人卻如蘭庭玉樹,不染塵俗,清俊到了極處。
這些都不要緊。秦休要看的不是外表,而是他的資質潛力,細看之下便不由有些失望——他的境界雖還在煉精期第三關,體內靈力卻充溢,顯見是已將那妖蝓之卵植入玄關祖竅。用這樣的法子取巧,只是眼下看著強了,對將來修行卻殊無好處,可見此人略有小聰明,卻也難成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