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的激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此時已是深秋九月,山風吹得十分凜冽,即便以玉簡鎮紙,紙角也常被風吹得鼓動,每畫一筆,所費的力道都比之前更多了幾分。
然而畫過了百張三奇陣后,樂令便發覺在這種環境中繪制陣紋,更能鍛煉對細微靈力的控制。之前他繪制陣紋時是以筆墨帶著靈氣走,下筆時需要時時回思每一筆中所含的靈力;而在這山間勁風中繪制陣紋,卻是要以靈氣帶動筆墨。
因為玉綾紙被山風吹動時,其表面便會凹凸不平,有時注入紙面的靈力尚有欠缺,陣紋便已畫得粗細合衷,令人容易忽視其不足。而先以靈氣注入紙上,卻不只能保證靈氣分布均勻,更能以此精準把握下筆時該用多少力道,轉折處也更如意,不至畫得過于生硬。
他畫得越多,漸也覺出了其中趣味,因三奇陣已畫得熟練,便將神識探入玉簡,細細研究六儀陣畫法。六儀陣是守衛之陣,能閉絕內外,其畫法比三奇陣更繁難,但其陣紋中所附的靈力卻要均勻些,畫起來也不比三奇陣更難。
樂令將玉簡放下,提筆蘸墨,閉目細細體味六儀陣的陣紋與靈力走勢。待得在腦中演練純熟,復又睜開眼,筆走龍蛇,一氣繪成了整張六儀陣圖。
這張陣圖畫得幾乎與玉簡之中那張一模一樣,而且筆致流暢、靈力分布合度,比他在徐元應面前生硬模仿的那張三奇陣圖又不知高明了多少。
他也有些自得,撫著那張陣圖低聲自語:“難不成我還真有幾分陣法天賦?這般人才,難怪當初師父格外對我青眼。”
他自己也不過是玩笑一句,將那張陣圖丟開,便又接著畫了起來。又畫了一陣,天色便有些暗了,山風刮得更猛烈,將他一身青衣吹得飄飄蕩蕩,大袖幾回拂到紙上,十分惱人。
樂令無奈撂下了筆,伸手去挽袖子。桌上那摞紙忽地被人按住,一道淡青色身影便映入眼簾,隨之而起的便是一道微含笑意的溫雅聲音:“天色已晚了,師弟再這么畫下去怕要傷了眼睛,還是待點起燈燭再畫吧。”
樂令身體微微繃緊,面上卻是反射性地露出笑容,起身招呼道:“池師兄幾時來的?我竟沒能早些發現,有勞師兄久候,實在是失禮。”
池煦搖了搖頭道:“我也是才來不久,師弟這些日子閉關修行,要見你一面實在是不容易。”他面上仍有些笑意,目光卻漸漸嚴厲:“你入門三個月,一次也不曾去演道堂聽過課,更不曾來向師兄師姐請教。你這么埋頭修行實在太久,容易走上歧路,我就來盡一盡師兄之責,為你講道。”
22、第 22 章
“以虛靜觀其反復。凡有起于虛,動起于靜……”煙氣繚繞的大殿之中,但聞這道玄妙清凈的聲音回蕩。隨著其所講道法的深入,空中彌散的青煙似乎化作種子,而后生出青芽,孳生繁衍,到最繁盛之時又漸漸枯萎死亡,演示有無生化之道。
“你心不靜,到底在想什么?”講道之聲驀然停止,空中結成由生至死各類形態的青煙也紛紛消散,堂上高坐的俊美道人雙眼睜開一線,清冷的聲音中微含不悅。
下方聽道的秦弼忙起身謝罪:“弟子知錯。弟子方才忽然想起明年門內大比一事,若在大比上有內門弟子挑戰于我,并且勝了,是否就能成為真傳弟子?”
堂上那俊美冷然的道士正是秦休。他目中掠過一絲光芒,冷哼一聲:“未戰先言敗,哪里像我問道峰弟子!”
秦弼被他外放的氣勢壓得滿頭冷汗,卻還是咬了咬牙問道:“弟子前些日子見到秦朗,發現他的修為幾個月之間便增長了兩層,而且他體內靈氣充沛,修行天資也極佳……”
他對著秦休的冷臉也有些緊張惶恐,可還是硬著頭皮說了下去:“他畢竟也是師父的同宗晚輩,若他能勝得一名真傳弟子,師父可否將他收入問道峰?”
秦休神色不動,淡淡說道:“羅浮宗不是秦家的產業,不是姓秦的人進門就能當真傳弟子的。你是我的首徒,地位不同,我今日便多提醒你一句——若你敢在大比時故意輸給旁人,我便將你逐出問道峰。”
余音尚未散盡,秦弼就已被移出了陵陽殿,跪在門門外青石之上。
陵陽殿大門徐徐閉上,掩盡殿內景色。秦弼也不敢起身,只抬手拭去了額上滲出的冷汗,便規規矩矩地跪在門外思過。他其實不覺著自己有什么錯,只是越發佩服秦休大公無私的情操——他自己怎么也做不到這樣。
“你這徒弟眼界太窄,心也太急。”陵陽殿內忽然回蕩起一道溫和儒雅的聲音,一個紫衣綬帶、豐神俊秀的中年道人悄然自殿后繞了出來,站在了大殿當中。
秦休連忙從座上起身,到那人面前躬身施禮:“弟子參見師尊。”
來人正是問道峰前任首座,也是秦休的師父,朱陵真君。他抬手送出一股掌風,止住秦休下拜之勢,自己則緩步登上玉階,坐到了方才秦休所坐的位置:“本座常說師徒傳承優于家族傳承,就是因為修真世家出身的人過于看重小利,不見大勢,只想為自己族人求些好處。”
秦休也隨著在下首坐了,肅容聽朱陵真君問他:“那個秦朗修為、心性如何?比起秦弼怎樣?”
“我也只在收徒法會上見他過一面。記得當時他心性悟性都是上佳,只是經脈受了傷,靈氣不足,現在應當已經好了。這么看來,比秦弼應當不差。”秦休眉頭微皺,又加了一句:“若是師尊想用此子,不如我召他來問一問話?”
朱陵真君輕輕搖頭:“他是秦家出身,就算身在步虛峰,等如也是我們問道峰的人。你見他倒容易讓人側目,還是叫你那弟子繼續和他來往,且往后看吧。”他說著說著,忽然笑了一笑:“景虛那天硬要了你這個晚輩去,不知是不是也想把手伸到我們問道峰來。不過他這如意算盤未必打得響,秦朗出身在這兒擺著,他在步虛峰呆得越穩,將來對咱們也越有用,你要把得住。”
秦休應道:“弟子明白。”
朱陵真君滿意地點了點頭,一步步踏下玉階,身形漸漸虛化。他的身影消失之際,聲音卻還縈繞在殿中:“一個才入門的弟子,要用上也不知到哪一天了,眼下最要緊的還是顧好明性峰那邊,萬不可有疏失。”
秦休肅立殿中,待朱陵真君的身形完全消失,才低聲嘆道:“云錚到底不如他貼心……”說罷又立刻反應過來不該想起那個魔頭,登時沉下臉來,將大袖一拂,傳聲令秦弼回洞府修行,自己步入后殿靜靜思考將來之事。
他與云錚已然合籍,氣運緊連在一起,倒比什么情份都更可靠得多。有這一層關系,關鍵時刻洞淵真人也一定會支持問道峰。
只是掌門景虛真人背后還有羅浮唯一一位合道道君撐腰。師尊多年謀劃,到今日算是初見成果,但只要那位道君心意不改,這成果就難再進一步。就是其余三峰都一體支持師尊,他也難以登上掌門之位。
修行者力在己身,權術手段皆是虛妄,唯有自身道行才是真,若師尊已跨過忘虛合道這一步,又何必借重他人之力?這樣汲汲營營卻是執著錯了方向。
除非景虛真人中途殞落……
他緩緩閉上雙眼,神情清冷肅穆,宛若上界真仙。
====================================
步虛峰山腰洞府中,樂令卻忽然自玄而又玄的狀態之中驚醒過來,眼中血紅魔影一閃而逝。方才他好像感應到了一絲什么同源……不,現在該說是魔修氣息,醒來后仔細感覺卻再也感覺不到。仿佛那一瞬間,有誰挑動了他留在身外的一絲真魂……
他身死道消之時,幽藏宗內的本命靈牌應當已經隨之破碎,羅浮宗又并未對弟子用過魂燈、本命靈牌之類的手段約束,怎么會還有人能找到他的魂絲?莫不是本命靈牌破碎時,那道真魂被人攝起來了……
樂令頓時驚得心頭發冷,猜測起那人是要將他的殘魂煉制成法器,還是以此制成本命靈牌,拘役他做奴仆。
仔細思量了許久,他倒坦然起來——他轉生時只余一點核心真靈,如今的三魂幾乎都是用陰陽陟降盤中的混沌之氣重新塑成,不僅本質大為改變,神魂也極為凝煉。前世留下的那一絲真魂就算被人煉做了器,也不過難受一陣便可忍過;若要以此作法拘魂,更是動搖不得他分毫。
可是那執有他魂絲的人究竟是誰,會不會與當初去秦家為他報殞身之仇的人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