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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孟觀潮糾結的是,“什么叫咽氣了?”
“油盡燈枯了。”謹言險些冒汗,提醒道,“以他那身子骨,撐到現在,已經少見。這三日,真是什么都交代不出來了。”心里想著,您都把人收拾得沒人樣兒了,到現在才斷氣,已經很夠意思了吧。
“意思是說,由他所得的消息,截止三日前為止?”
“是。”
孟觀潮斂目思忖片刻,“他招出來的人,你隨意選三五個,做探路石,讓靖王加以利用,整治大老爺、二老爺。”
“靖王若是改變主意,不應——”
孟觀潮眉梢一揚,笑笑地看著謹言,“不應,那就好辦了,他會成為皇室最有分量的陪葬品。”
尋常人聽聞,大抵要嚇得找不著北,謹言卻是毫無意外,語氣輕快而堅決:“小的明白!”
孟觀潮失笑,“這些,顧鶴早就猜出了幾分,也沒少主動幫襯。眼下的事,你派人跟他透露一二,他就知道怎么做了。”
“您放心!”
太傅留著靖王,是因情義所至的不忍,更是權臣的制衡之道。
如果靖王不用活了,那意味的就是,皇帝、太傅、靖王之間,三者已只留其一。
在當下,誰能留,誰會死?
太傅把決定權交給了靖王和太后。
太后的事,可不只是處置一個女子那么簡單。
.
慈寧宮。
顧衡笑笑地道:“太傅這兩日,想除掉一個簪纓世家里的一些人,需得靖王幫襯。
“靖王若是盡心竭力地幫襯,那么,就能留在帝京;若是不知好歹,那么——太傅說,他會為當今皇室陪葬。”
呆呆地臥在床上的太后沉了多時,猛地坐起身來,“皇室、陪葬?陪葬?”她語聲低而沙啞。那句話的含義,她如何不明白,可是,她又不想明白。
“這就看你了。”顧鶴聲色不動,“我思來想去,都覺著這事情取決于你。”
“還要我怎樣?”太后指了指近前服侍的宮女,“哪一個不是身懷絕技的?哪一個是我吩咐的了的?哪一個不是在時時刻刻監視我?我能做什么?我就算死八百回,能奪了孟觀潮的權么?!”
顧鶴卻是陰惻惻地問道:“只這樣,你就覺著夠了?”
“……”太后閉了閉眼,神色痛苦至極,緩了好半晌,僅存的一點點氣勢也便消散了,“我……知道該怎么做。不屑聽,我還是要說,寒兒是我半條命。”
顧鶴只是看著她,笑笑的,不言語。
那眼神無形,卻如淬了毒的刀子,凌遲著她的心魂。太后喉間泛起一股子腥甜,強行忍下了,起身轉去洗漱更衣。
她就算隨時想死,隨時想讓一個人死,在當下,只能活下去。
太后識趣,顧鶴便也命宮人從速收拾了坤寧宮,將里里外外重新布置了一番。總不能讓皇帝單憑細節就察覺出異樣。
但是,皇帝還是察覺出了異樣:慈寧宮的宮女太監,他都有印象,今日回來,卻沒有一個相識的。
他步伐稍一停頓,便更為迅捷地奔進母親的寢宮。
“娘親,娘親!”皇帝的喚聲中不無憂慮,“您沒事吧?”
第56章
臥在美人榻上的太后, 妝容已經仔細修飾過, 看起來只是清減了些許。
看到兒子那一刻,她便發現,笑出來并非難事, “沒事。只是生了些閑氣。”
皇帝站到母親面前, 親昵地握住她的手, “您跟我說說, 怎么回事?”
太后反手握住兒子的小手, 緩聲道:“先帝賞賜我的幾樣很珍貴的物件兒, 一直放在小庫房里。那些宮人膽大包天,竟聯手監守自盜,送到了寧王府, 寧王轉手賣給了江湖中人。再也找不到了。
“我請你四叔幫襯著徹查, 發落了寧王和那些宮人。”
皇帝釋然,“怪不得,我看宮人都是面生的。您也真是的,怎么養了一幫家賊啊?”心里則想著,難怪四叔也不高興了:娘親可是太后,卻連下人都管不住,后宮的事還要他料理, 能不上火么。
太后歉疚地笑了,“是娘親不好,對不起你們。”
皇帝自然不知道,母親這話是一語雙關, 笑著寬慰:“沒事的,以后您注意些就是了。您瘦了,是不是不舒坦?要不要傳太醫?”
“已經喚太醫來瞧過。”太后笑道,“我調理一陣就好了,你不用管這些。”停一停,又問,“這兩日打獵,過得可好?”
“嗯!特別開心。”皇帝忽閃著大眼睛,語氣歡快,“四叔去看我的時候,幫我打到了很多獵物,我和隨行的金吾衛,又跟他學了幾手。”
“你四叔,待你一向是極好的。”
“對啊。”皇帝笑瞇瞇的,“他是我四叔嘛,是對我最好的長輩。”停一停,不好意思地笑了,“還有娘親,對我也最好。”
太后了然地笑了笑,“今日原沖夫妻兩個要進宮謝恩,你快去更衣準備著吧。”
“好。”皇帝乖乖點頭,“午間我再來看您,陪您一起用飯。”
太后目送兒子離開,望著輕晃的珠簾,淚水無聲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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