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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你如何認(rèn)識秦玄策？”晉王面色波瀾不驚，聲音清清淡淡的像是一泓深潭水。

玉瑤一怔，她本是想提醒他提防著秦玄策，只是貿(mào)貿(mào)然的說怕又是引起什么，便想了想，道：“秦將軍不熟，秦老將軍的丹房卻是聞名遐邇的，以前年幼時就經(jīng)常聽爹爹提起秦老將軍煉丹藥有起死回生、延年益壽的奇效，一來二去的也就略略知道了秦家的事兒。”

她看向晉王，見他眉目微微松開，繼續(xù)道：“聽聞秦老將軍煉丹能解除百毒，只是那個大補丸卻起了怪了，怎么就吃的吐血暈倒？”

玉瑤說的這個傳聞卻有其事，秦玄策的父親力挽三千，曾被稱為大隋的飛將軍，只是后來迷戀上了修仙問道的，整日煉丹燒火的，秦玄策的母親又素來體弱多病，秦老將軍費了三年的功夫練了一顆十全大補丸，想要給秦夫人補補身子，不想竟直接補得秦夫人吐血暈倒……

玉瑤一邊兒說著這些七零八繞的，一邊偷偷看著晉王的神色，只見他長眉微蹙，狹長的雙目微微瞇著，睫毛纖長，挺秀的鼻梁下一張薄唇緊緊抿著，明顯他是不喜歡聽這些沒有什么精華的話的。

“阿令，你試圖瞞本王什么？”他側(cè)身冷冷看著玉瑤，指尖微涼捏住了她的下頜。

玉瑤被迫迎上他那雙清冷又略帶淺色的眸子，心里慌得不行，她向來是嘴里沒個準(zhǔn)兒的，上輩子也不是沒在他跟前說謊，可是這次，這般被他逼迫地看著，她忽然就心里哆嗦，額上直冒冷汗。

等再張口要解釋，就見著晉王那張清俊又冷若冰霜的臉更貼近了些，玉瑤連忙抬手抓住他的腕子，“妾不瞞王爺，妾的意思是……秦玄策自幼失母，秦老將軍疏于管教，雖說灑脫桀驁，可畢竟在外流離太久，心思難定，不可全拋一片玉壺心。”

這么久以來他對秦玄策的確是當(dāng)成自己人的，畢竟當(dāng)年在慶陽府一戰(zhàn)上，秦玄策為他擋了一箭。

“玄策是自己人，阿令不必?fù)?dān)心。”晉王面容清冷，語氣不容辯駁置疑。

他其實就是這么個清冷又不茍言笑的性情，說的也是他最內(nèi)心深處的想法，但是玉瑤卻聽著極為不悅耳，甚至有些惱了。

也不顧念他的臉色，徑直哼了一聲，轉(zhuǎn)身朝著東側(cè)的矮叢，一步步的走著。

女孩子本就心眼兒小，她原本就是一片好意，初初被他逼迫的盯著看，回答了又被他反駁冷待，她素來是在太師府嬌慣著的，上輩子也從未受過他這等臉色，如今乍一聽，小女子的驕縱性情也就上來了。

她只顧著往前走，步速又極快，晉王怕她摔了，便皺眉橫斜擋在她身前，一雙淺色的眸子直直的盯著她，“阿令！”

“阿令……阿令，我散散步，消消食兒還不行？！”玉瑤擰眉，聲音清脆卻沒什么好氣兒。

看著她橫眉冷對，言語又上了惱，晉王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誰也沒開口。她在前面快速的走，他便不急不慢地在后面隨著，只是她腳下的石子卻是被他早早踢開的。

玉瑤心氣兒沒消，轉(zhuǎn)身對身后的晉王道：“你也不用跟著我，左右我摔死了才好，摔死了你就都是自己人了，也沒人說你，耳根子更清凈。”

“……”晉王見她似乎是真的惱了，臉兒紅彤彤的，也便沒說什么，只是徑直走上去，不由分說地捏住她的腕子，玉瑤分明在氣頭上不愿意被他碰的，索性用力一甩，卻見他手下微微用力將她一下打橫抱起，眉眼里帶著無奈，“這段路多砂石，待過了這段路，再散步也不遲。”

這般說著，見懷里的小人兒漸漸安分下來，一雙杏目微微帶著光澤，不由臉上的清冷和嚴(yán)苛也就化作了款款溫柔。

玉瑤被他緊緊抱著，手指微涼的指溫緊扣她的纖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縈繞不散，她想著想著，忽然就委屈的哭了。

她深吸一口氣，哭的梨花帶雨的，“當(dāng)初，皇上賜婚時說你品性高潔，纖塵不染，我當(dāng)初就該拒婚的，我說什么都是錯的，你也從來不疼我……嫁就該嫁有七情六欲的……”

玉瑤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兒，也是動了心火了，一下就上了吐的勁兒，臉色發(fā)紅，眼睛也腫著，呼吸也混亂急促。

晉王天生清冷，從來不會搭理人，更別說惹哭了誰，更何況世間女子恨不得把最好的一面展現(xiàn)在他跟前，又怎會哭的快吐了……

他聽到她嘴里喃喃地話，這才明白過來，她是嫌棄他方才嚴(yán)苛威冷的語氣，他不善解釋，徑直將她放下來，玉瑤一怔，還以為他要走，不想下一刻卻直接吻住了她的唇，“本王不該對你那般語氣，本王日后再不如此。”

不遠(yuǎn)處的草叢里，一盞暗淡的小燈籠微微閃爍著，挑著燈籠的蘇公公見到兩人如此，不由屏氣凝神，他如今倒是越來越搞不清楚這兩位主兒的關(guān)系了，總歸奇怪的很，一個益發(fā)驕縱不著調(diào)，一個極為容忍到極致。

到底是夫妻間的情趣還是旁的，他暫時猜不出來。

其實，從方才起，晉王就看透了他和玉瑤之間的關(guān)系，雖說兩人之間比先前初初大婚時關(guān)系和緩了不少，可是若說她真對他心儀，那也未必。

他們兩人之間能嫁能娶，但是阻礙卻橫斜在兩人之間，不輕不重，不透不明。

然而，這種光景下，他只能繼續(xù)跟玉瑤慢慢的磨，直到讓她徹底的放下心中的那道屏障，讓她全心全意愛上自己。

風(fēng)微微的吹著，月夜很清冷，樹影婆娑，晉王瞇著眼盯望著她高大的梧桐樹。

當(dāng)年他帶兵出征慶陽府，與秦玄策一文一武，合作無間，如今手上留下來的得力干將多是那個時節(jié)留下來的，秦玄策這人性情雖說桀驁不羈，但是也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若唯一可說的那便是玉瑤嘴里的那句‘流離太久，心思難定，不可全拋一片玉壺心’。

最近這些日子，東宮的確有刻意拉攏秦玄策的舉動，甚至還心思百轉(zhuǎn)地提出幫助秦玄策的幼妹擇夫，這么一來的確能籠絡(luò)秦玄策的好感。

晉王腦中思量著朝里這些事兒，玉瑤卻覺臉上又癢又干，忽然很想打噴嚏。

大風(fēng)迎面而來，玉瑤哆嗦著手兒往晉王身后躲了躲，半晌卻“阿嚏”一聲。

晉王回頭，見她長睫卷翹，一張小臉兒凍得通紅，眉尖微蹙，像是夏日里嬌俏的芙蓉頗為嬌憨。

看了鼻尖兒泛紅的玉瑤一眼，晉王便將外袍脫下裹在了她身上，忽地道：“江東高家這一輩有個出色少年，今年剛十七歲，高大學(xué)士的嫡親的侄兒，性情穩(wěn)重，相貌不輸秦玄策，待云歌及笄后，本王去跟岳父說。”

玉瑤低低嗯了一聲，待看到晉王眸底的光影，不由微揚下頜，淺淺一笑。

他這般講話，她自然猜得出他的意思——他對秦玄策是起了防備的心思了。

第24章

月影西斜，紫檀彎身邊鋪床還邊看著玉瑤道：“要奴婢說，議親這事兒太子妃原不該找您的，畢竟愉郡王世子和涼王妃還有些親戚關(guān)系，議親這事兒又偏生發(fā)生在他好男色這茬上……”

紫檀說著，微微回頭見玉瑤坐在梳妝鏡旁，穿著淺色的衣裙，衣料華貴且腰間墜著用了上等的香料的香囊，幽香撲鼻，香囊下面的流蘇微微拂過那雙繡著龍眼大小的繡鞋上，顯得流光溢彩又貴氣逼人。

很多年前，玉瑤還未嫁人之前，紫檀就覺得她主子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如今嫁作晉王妃那股香就益發(fā)清雅撲鼻，身段也更加清潤豐腴，該軟的地方軟，該纖細(xì)的地方不多一分肉兒，這樣的女人，她此刻若是個男人也該抱個滿懷。

也難怪向來清冷矜貴的晉王會對她這般千寵萬嬌的。

玉瑤取了雪花膏往手背上輕輕地擦，邊擦邊看了紫檀一眼道：“涼王妃這會子便是腦袋也不會插手愉郡王世子的事兒，愉郡王世子養(yǎng)的那個外室，可是招惹她不輕。”

涼王妃趙氏原本就是個小性兒的女人，雖說和愉郡王世子李玉是表親，但是李玉養(yǎng)的那個外室偏生又是個搬弄是非的，兩人因為一個琉璃盞弄得老死不相往來的。現(xiàn)在這個光景怕是要用眼珠子砸死對方似的，趙氏才不會管，她恨不得此刻李玉徹底的敗落了，好收拾收拾那個外室。

涼王妃趙氏不管，太子妃曾菀那等溫吞性子自然也插不進(jìn)手去，只是宮里讓辦，她又不能悖逆，只能來找玉瑤幫襯。

樹影搖曳，斑駁的燭火影子微微晃著，玉瑤斜靠在軟塌上，微微閉著眼睛，想著她插手后涼王妃趙氏的反應(yīng)。

楊胤進(jìn)門時，就看到這樣的懶散的場景，他走到軟塌旁，一雙清冷的眉眼細(xì)細(xì)打量榻上閉著眼的小人兒，小臉兒白膩，睫毛纖長，眼尾狹長，自帶一抹風(fēng)流恣意的態(tài)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