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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是什么混賬話?”瞿清決疾言厲色。
曹德康干脆豁出去了:“算我腆著老臉勸您,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摻合著公務呢,情場、官場得劃清界限。您看我,雖然自家后院那幾個娘們鬧得雞飛狗跳,但我沒耽誤公事,沒把誰的娘家人縱容成縣里一霸。這可很不容易哦我跟你說……”
“行行行行,打住!”瞿清決不想聽他念家經,在窗前執筆蘸墨,鋪開一張素紋箋紙。
半天,卻沒落下筆,畫舫在水上微不可查地晃漾,窗含青嶺,門泊淞川,靜水如姝女,俟人于城隅,可是瞿清決的心亂套了。
曹德康眼看著他頹然坐下,趴在臂彎里,手指閑閑撫弄闐羊脂玉鎮紙,連烏黑的后腦勺也顯得寂寥。
那情致,叫曹德康一下子想起了女兒誦讀的閨閣詞:一面風情深有韻,半箋嬌恨寄幽懷。這詞配大老爺們有些驚悚,放在此時的瞿清決身上卻不違和。
筆尖伸入硯臺重新舔了舔墨,瞿清決在紙上寫下七個字,他自幼臨摹鐘繇和王右軍,小有所成,行書婉如游龍,小楷結字古樸,筆觸嫻媚遒勁。
信箋被折成方塊,粘一點紅蠟淚封口,遞給曹德康,曹德康賠著笑收入袖籠里,滿意離去。
往下游去的小船上,曹德康背著人,鬼鬼祟祟地掏出信箋,瞇起左眼,瞪大右眼,往折痕的空隙里偷窺,努力辨識那幾個字:“空、花……霜?”
蕎麥空花早著霜。
方徊看見這七個字,已然明白了瞿清決的意思。
稻云不雨不多黃,蕎麥空花早著霜。
已分忍饑度殘歲,更堪歲里閏添長。
這是前朝楊萬里的七言絕句,詩名《憫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