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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瞿清決低下頭,再抬起頭時,眼中水色彌漫,像兩泊柔軟的湖:“君岫,我從小到大,學的就是腌臜心術,別人這樣對我,我也這樣對別人……我不懂什么是愛,我想對你好,可是我不知道該怎么做才是好……對不起?!?
謝君岫的手在抖,他的眼里蓄著真正的淚水,良久,才穩住聲音:“騙子,瞿清決,你騙人的本事真高。在京城你是怎么說的?你說你會來陪我。我以為瞿黨在浙江根基深厚,再加上你這個瞿家少爺親自坐鎮,改稻為桑十拿九穩。
但你胳膊肘往外拐!瞿清決,你竟然幫著方徊阻止農田收購,桑苗插不下去,蠶絲造不出來,工廠沒法開工,到時候朝廷第一個問責的就是我!你們瞿家也逃不掉!你究竟是不是瞿家人?難道你想家破人亡,拖著我跟你一起下水?”
沒錯,這才是他們之間最大的矛盾,瞿清決終于說了句掏心窩子的話:“君岫,我們都陷進死局了,今年靠賣絲綢補國家虧空,明年呢?后年呢?糧食不夠餓死了百姓該怎么辦?改稻為桑從根本上講無非是拆了東墻補西墻。剝削百姓,救得了我們一時,救不了我們一世?!?
“那你說該怎么辦!這計策明明是你們瞿家獻的,你現在叫苦了?”
瞿清決久久凝視他,目光很深,很重。
謝君岫忽然明白了,他瞪大眼,哆嗦著向后退,瞿清決卻握住他持刀的手,牽引他割破刀刃下的皮肉,血珠滲出皮表,像纖細的紅蜈蚣附在瞿清決頸上。
“不,不!”謝君岫的淚水簌簌而下,為自己前路上的滅頂之災而哭。
瞿清決還一臉正氣地勸說他:“君岫,千金散盡還復來,你這次散了家財幫百姓、幫朝廷渡過難關,你的名聲就出去了,未來幾十年的皇商位置必是你的?!?
“你以為我是誰!”謝君岫抬起涕淚縱橫的臉,失態地大喊:“你以為我是首富我就拿得出錢嗎?狗屁首富!我不過是朝廷的狗!”
他踉踉蹌蹌往屋里跑,發了瘋地尋找賬冊,一整箱桌子高的賬本,全倒在瞿清決腳前,“你自己看!你看!這十年來我謝氏的每一筆賬記得一清二楚!每年絲綢收成五分進貢給宮里,兩分賄賂官員,兩分納稅給戶部,只留一分供來年采買生絲再投入生產。我早就舉步維艱勉強度日,現在你還叫我自己割肉飼鷹?瞿清決,我不是圣人!我不是佛祖!我做不到……”
瞿清決跨出了那一步,與他近在咫尺,緊緊擁抱:“我知道你有多難。君岫,我們的國從根上爛透了,苦過百姓,就要苦你這樣的商人,你現在主動獻出來,總比上面派兵來硬搶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