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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呸!誰告訴你本郡主擅琴曲的?說得似模似樣……本郡主最擅長的是聽易風彈曲!我果真冤死了,太子的目光竟是為我招來了這樣的麻煩事。
兄長此時站了起來,施施然道:“舍妹琴藝粗略,難登大雅之堂,只怕會污了幾位殿下的耳目。”
雯陽公主笑道:“每個人來參加夏日宴都是露了一手的,平月第一次不露一手,難免落人口實。況且彈得好與不好也無妨,此為宴席,彈琴助興取樂罷,大家都是平輩,聽聽便也過了。”
兄長似乎還想說些什么,我不欲兄長為難,起身道:“平月愿意為大家助興。”
我這十六年來在王府里都是得過且過,琴棋書畫都學過,但皆不精通。當初學琴時,并非是指法難學,只是我性子懶,總記不下宮商角徵羽。
算起來也有數年未碰過五弦琴,如今也不知我的水平如何。
我端坐在五弦琴上,眾人的目光皆落在我身上,司馬瑾瑜慵懶地撐著下顎,細長的鳳眼瞇著,左手在把玩一塊玉貔貅。
我著實記不起有什么曲子我是記得的,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我閉眼,復又睜眼,素手一拂,琴音從五指瀉出。我彈得的曲子并非什么名曲,只是一首我在夢中經常聽到的曲調,聽得多了,也就記住了。
我心知我的琴藝并非上佳,曲調也只是普通的江南小調,斷不可能會驚艷四方,但也不會貽笑大方。在局勢不明之下,保持中庸之道最好不過。
一曲將畢,一聲叮咚陡然響起。我心中一驚,卻也沒慌亂了手腳,手指輕攏慢捻,弦音顫顫地收尾。
我抬眼望向雯陽公主和司馬瑾瑜。
雯陽公主倒是沒什么表情,反倒是司馬瑾瑜目光灼灼地盯著我,比之方才漫不經心的目光,這回的目光里多了幾分震撼之意,他手中的玉貔貅不知何時滾落在地上,想必方才的叮咚聲便是由它發出來的。
我微微訝異,我有自知之明,自個兒的琴曲到達何種水平我是曉得的,絕不會讓人產生這種震撼的眼神。
三皇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里頗有打量之意。
我心中愈發忐忑,不知自己究竟又踩到了司馬瑾瑜的什么禁忌了。
作者有話要說:哦也哦也,太子殿下跟阿宛之間的狗血呀~~~~~
☆、第十章
我獻了一曲后,也無人來難為我了,不過靈昭望我的目光卻多了幾分憤懣。我無暇顧及,心中只惦記著方才司馬瑾瑜的眼神。不過司馬瑾瑜倒也沒來找我麻煩,反倒是早早離席。
我松了口氣。
宴席結束時,兄長被同僚留了下來把酒言歡,我索性便一人回府。快到王府時,我悄悄吩咐車夫拐了個彎,在離秦樓楚館還有百來步路的時候停下來。
我告訴車夫工部尚書的千金約了我,我去赴赴約,一炷香后便回。
我鉆進南風館里,老鴇眼尖地注意到我了,但也不吭聲,睜著眼閉著眼便當沒看見。唯有此時,我才念起權勢的好處來,想來司馬瑾瑜欺我整我,為的估摸也是這份感受。
我偷偷地溜進迎風閣。
易風已是寬衣,倚在半開的窗前,月色寂寥,可易風的背影卻更是寥寂。我放輕了腳步聲,易風頭也未回便淡淡地道:“郡主真是好雅興,都快半夜了還來我這里。”
我摸摸鼻子,問:“你怎么曉得是我?”
“除了郡主,誰能無聲無息地闖我迎風閣?”易風回頭,目光清冷,一如他這五年來從未脫落過的冷情,“莫非郡主以為迎風閣無人看守?阿秦與阿慶皆是武林高手,每回郡主離我這迎風閣不到百步,他們便悄無聲息地退避。”
我走近了些,發現易風身上除了甘松香外,還有酒味。
“你喝酒了?”
“是呀,常言道酒能消愁,可我喝了仍是不解愁。郡主,你說這是為何?”
我蹙著眉頭道:“你有心事?”
易風靠近我,“郡主是在關心我么?”他哂笑一聲,“不,郡主你永遠都不會關心我,你不過是關心我醉了無人給你彈曲罷了。來來來,要聽曲,我彈給你聽便是。我此等小人物也不過是你們玩弄權術的棋子,能給郡主彈琴,是我的榮幸才對。”
易風攬過古琴,單手斜抱,仿若在彈琵琶一般,五指輕撥琴弦,琴音雜亂,聲聲刺耳。我上前奪過他的琴,冷聲道:“易風你醉了。”
“我沒醉。”易風目光澄澈,他低聲道了句:“我只是不甘罷了。”
我道:“你不甘什么?你若要官職,太子可以滿足你。”
易風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卻重重地閉上了嘴。他緩緩搖頭,緩緩地道:“不,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他牽唇一笑,“什么都不懂真好。”
我不明所以,今夜的易風怪哉。我驀地想起宮里的事,我問:“你今夜一直都在這里?”
易風反問道:“不然郡主覺得我應該去哪兒?”
“可是你……”話到一半,我又咽了下去。易風不愿告訴我。即便我說了,他也不會承認。我輕嘆一聲,試探著問:“易風,你究竟怎么了?”其實我是想問,是不是三皇子威脅你什么了,可我問不出口。
易風盯著我,盯了好久。他忽然伸手奪過我懷里的琴,“郡主,我彈一曲給你聽罷。”說罷,易風果真給我彈了首曲子,一如既往的清冷,聽得我心中凄涼。
一曲畢,易風又道:“我再給郡主吹一曲罷。”他執笛于唇下,笛音清淺,說不盡訴不清的繁雜心緒……
笛音終,易風不曾停下,又給我吹了另外一曲。一曲復一曲,我也數不清易風吹了多少曲子。直到易風吹得唇干舌燥時,他方是停下,雙手捧笛遞于我面前,“這五年來多謝郡主的照拂之恩,此笛郡主當年贈與我,如今原物歸還。為感郡主大恩,明遠此生再也不碰笛。”
我久久不能言語。
易風亦是不動,似乎我不接了,他就會永遠保持這樣的姿勢。我陡然輕笑一聲,“易風是跟我開玩笑么?”
“明遠不敢與郡主玩笑。”
我道:“是不是誰威脅你了?”
“不曾有人威脅明遠。”
易風這語氣聽得我青筋直冒,我怒道:“那你說說突然間要與我決裂是什么回事?”
“明遠身份卑微,斷不敢與郡主稱得上相交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