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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枝從四伯家回去后就直接上二樓了。江欖前幾天剛走的時候他還有些恍惚,吃飯和做事忽然都變成了一個人,轉頭找不到人說話,晚上睡覺也不用給另一個人留門,被子里的溫度也沒有第二個人的了。
這樣過了幾天后,他漸漸地又找回了以前一個人的感覺,反應過來江欖在的那幾天才是特殊的例外,就像突如其來的一場雨,一陣風,總會過去的,只有始終生活在這里的人才會一直在這里。
他背靠在床上,外面是除夕的夜晚,天剛擦黑家家團圓飯時滿是鞭炮聲,現在則是火炮和煙花比較多,時不時就有哪家在放,一時半會兒睡不了。
從四伯家出來,他才拿出手機回了江欖一句除夕快樂。現在反正睡不著,他點開微信又看了看,確定江欖沒有發新的消息。
放煙花的視頻還在聊天界面,他看見后想著剛剛也沒看完,就點開了再看一遍。一開始是靜音,怎么看都怪不對味的,開了聲音后配著畫面才感覺對了。
明明此時只有江枝一個人了,他卻感覺自己在緊張什么似的,不由自主地就屏住了呼吸,這樣做的后果就是心跳會格外明顯,當視頻里幾簇煙花接連躥上天一起炸開鋪滿夜空時,江欖明顯是貼著鏡頭錄的聲音傳出來,江枝的心跳突然無從遮掩地跳得很快。
他幾乎是不可置信地,慌亂地把手機丟到了一邊,外面不知道哪家的煙花乍起,終究比不過江枝自己的心跳聲距離更近,聽起來更響更驚天動地。
他怨惱自己,反手搭上額頭,凸起的指骨砸下來,恨不得砸痛敲醒自己,以平息心中涌動的情緒,雖然不能完全分辨,但他知道無論它們是什么,都是不應該出現的。
就在這時,被扔到一旁的手機卻在窗外的一片熱鬧里,微弱地響起一點聲音。
江枝把手從額頭上拿下來,去夠手機,舉到眼前,發現是江欖打過來的視頻電話,他一下就坐起來了,大拇指都快按上綠色的接聽了,又猶豫了。
他現在不想見到江欖,也不知道能說些什么,即使按照慣例很多時候是江欖在找話說,他也怕此刻的自己會拙于應對。
最后等到電話自動掛掉了,他也沒按下去。幾天前那個義正辭嚴把江欖罵得狗血淋頭的江枝好像消失了一樣,現在這個連電話都猶豫著不敢接的江枝,他自己也覺得陌生。
初中的時候,江華明有時和大伯打電話,偶爾會順便問問他情況,他每次一聽到電話那頭是江華明就直接走開了,沒有任何猶豫地,或者說,是不抱任何希望。
他嘗試剖析現在的自己:為什么會猶豫害怕,難道說他抱有什么希望嗎?
要是以前的他,決不會這樣,他會這樣,大概是源于江欖身上有著太過茂盛的希望,它們茂盛得像參天的樹,樹枝伸到天空里,于是給天空留下了痕跡。
因為江欖太過蓬勃,所以他可以沖動地來找江枝,可以沖動地強吻江枝,可以沖動地告白江枝,連被占了便宜的江枝自己,都好像可以為了他的蓬勃一再退讓。而退讓的結果就是原本江枝的部分被江欖占據過,即使江欖離開了,那些殘留下來的蓬勃也會見縫插針地進入回到原位的江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