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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三頭犬和獨眼巨人。
“這里……就像是只有在神話傳說里才會出現的地方。”
拿著通訊設備的男人并未露臉,僅僅是聽見他沉穩柔和的聲音,就足以讓林妧渾身僵硬。雖然身處在如此惡劣的環境里,男人卻并未表現出絲毫慌亂,語氣平和得像是日常寒暄:“我會繼續往前,如果能找到那股不明力量的源頭——”
畫面黑屏。
視頻到這里戛然而止。
“從這以后,通訊設備受干擾失效,我們也失去了和江照年的聯系。”
看完視頻,男人終于露出了些許不忍的神情,斂了眉目低聲道:“我們對他的行蹤一無所知,江照年也再沒從通道里出來過。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由于他在那個世界的某些行為,導致入侵的力量大幅度減弱,能量波動微乎其微、通道消失不見,多虧有他,人類才僥幸逃脫被魔物支配的劫難。”
可江照年卻失蹤了。
明明一個人扛下了那樣沉重的責任,卻消失得無聲無息,連最親近的人都不曉得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收到一張孤零零的死亡通知單。
在場幾乎所有特遣隊隊員都曾與江照年共事,加上其中大多數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對領導層談不上多么敬畏,會議室一時間炸開了鍋。
“為什么這種事情我們毫不知情?”
“隊長就這樣白白死去,連一丁點功勛都得不到嗎?”
“我們今天聚在這里到底是為了什么?”
“隱瞞真相,是收容所高層一致的決定,包括江照年本人。”
所長面色不變,緩聲解釋:“通道雖然消失,但能量波動卻并沒有被消滅,只是得到了極大程度的減弱。也就是說,那個世界的侵入隨時有可能再發生。神話傳說里的魔物們即將出現在現實世界,展開無差別屠殺,如果讓群眾們得知這個消息,必然會引起巨大恐慌。于是我們把這件事盡力壓下來,與首都的收容所總部共同尋找解決辦法,然而研究還沒取得成果,就發現能量波動再次加劇,通道也隨即打開。”
男人沉沉嘆了口氣:“不過說到底,終究是我們對不起江照年。他是當之無愧的英雄,憑借一己之力延緩了整整一個世界的入侵,無論這次結局如何,收容所都會把他的事情告知于眾。”
“所以,”在死一樣的沉寂里,響起一道清泠平緩的少女聲線,如同石子落入波瀾不起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通往異界的門再度打開,需要有人像江照年那樣再進去一次,對吧?”
她問得直白,引得不少人紛紛側目,而所長并無避諱,不帶半分猶豫地點頭:“不錯。由于通道脆弱,可供通行的還是只有一人,上次江照年得知消息后立馬攬下了這份苦差事,這一回,我們同樣采取自愿報名的方式。特遣隊是收容所全體成員中的精英骨干,也是人類與異生物中當之無愧的佼佼者,要說誰能在那個世界得以存活,也只有你們諸位了。”
他說著停頓片刻,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的臉頰:“比起上次,這回的任務難度低了許多。個人的力量絕對無法阻止異界入侵,要想阻止這場災變,必須采取更加科學的方式阻止通道繼續擴大。鑒于我們對通道之外的世界一無所知,這次的任務只需要找到力量源頭,并收集相關信息、為我們的研究提供必要依據,事成之后立刻從通道離開,沒必要以身犯險去阻止它。”
他沒有直白說出來,但在場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明白,獨自前往那個未知且恐怖的世界,幾乎等同于送死。
在幾秒鐘的停滯后,還是那個輕卻穩的聲音響起:“我去。”
陸銀戈狼耳微動,不敢置信地扭頭看她:“你瘋了?那地方——”
“除了我之外,沒有其他更好的人選了吧。”
身形纖細的小姑娘輕輕揚起唇角,一雙桃花眼在燈光下瀲滟生光。她看上去溫和而無害,像是溫室里不堪摧折的花,然而緩聲開口時,語氣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決然與傲氣,沉甸甸響徹房間:“在特遣隊里,我是最強的那個,不是嗎?”
更何況,林妧是最有理由的那個。
拋卻那些她壓根不在乎的家國大義、人類存亡,想要前往異世界的理由,只有無比純粹也無比簡單的一個——
她想再見江照年一面,好好與他道個別,哪怕對方早已成為了腐敗不堪的尸/體。
這句話說得斬釘截鐵,又冷又傲,完全無法想象出自于不到二十歲的漂亮小姑娘之口。自從林妧接任江照年職位,特遣隊里不服氣的人不在少數,本打算在第一次見面時挫一挫她的銳氣,此時此刻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帶著驚詫與些許敬佩地看著她。
“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她看著上位者渾濁的眼睛,視線不卑不亢,“拜托了。”
“林隊長自告奮勇,有其他人愿意嗎?”
幾雙剛剛想舉起的手無聲放下,沒有人出聲。
特遣隊里多的是置生死于度外的戰士,他們不怕死,也心甘情愿前仆后繼地抵抗魔物,但現在的問題并不是敢與不敢,而是——
前面擋著座無法跨越的大山,任誰也沒辦法與之一爭高下。
雖然不愿承認,但特遣隊里最強的的確是林妧。
通過常人無法想象的層層選拔、在考核里以一騎絕塵的分數遠遠超過他們,并順理成章成為隊長的是她;在這種臨危受命的情況下,當所有人都驚訝萬分時,毫不猶豫地接下這個幾近于送命任務的,也只有她。
他們原以為這個看上去很像走后門進來的小女孩會膽怯地推脫,或是置身事外般保持沉默,沒想到卻被她的決然啪啪打臉,無話可說——
畢竟于情于理,他們都贏不了林妧。
“既然這樣,就有勞林隊長了。”
坐在中央的男人目光深沉,若有所思地落在她臉上:“為了防止恐慌,我們同樣會在你執行任務的期間對外隱瞞一切消息,可以接受嗎?”
如果是以往,林妧會在下一秒鐘立即答應下來,而此時此刻,卻沒由來地想起遲玉,話語全部哽在喉嚨里。如果她悄無聲息地死去,他一定會難過。
——可她又為什么一定會死掉呢。既然遲玉能為了她吞噬惡魔,那她也就可以懷抱著想與他再見的那份愿望,無論面對怪物還是所謂魔物,都用手里的刀盡數誅殺。
為了與他再見,她擁有對抗整個世界的勇氣。
林妧沒說話,輕輕點頭。
白茫茫的燈光猶如霧氣,籠罩在她眼底時,將一切都映照得不甚清晰。忽然有人低聲開口,緩緩叫了聲“隊長”。
那是個與她未曾謀面的年輕女人,他們素不相識,對方卻用了無比鄭重的語氣:“萬事小心。”
“如果是隊長的話,一定沒問題的。”另一個男人笑著與她對視,眼底褪去了最初的冰涼冷漠,“畢竟是在考核里超過我一百多分的大神啊。”
“……真拿你沒辦法,又狂又傲慢的小破孩。”
陸銀戈瞪她一眼,雖然還是用了兇巴巴的口吻,手上卻不由分說地塞給了她什么東西。林妧茫然低頭,望見一個小卻精致的紅色護身符。
青年的聲音繼續響起,滿帶著不耐煩:“這是團團在廟里給我求到的寶貝,暫時借用給你。一定要乖乖回來,親自把它還給我——否則老子就跟你絕交。”
這是他能想出的最兇的狠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