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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帶了點哭腔:“那個學弟來家里表白,我告訴他自己有了男朋友,不可能和別人在一起。我對你全心全意,結果你卻說出這樣的話,到底是有多么不信任我?”
林妧說得情真意切,神情之嬌柔、語氣之蠻橫,可謂綠茶與作精齊飛,矯情共忸怩一色,就差出一本名為《綠茶者記》的自傳。
一頓操作猛如虎,嚇得謝昭當場繳械投降,匆忙低頭溫聲安慰:“別生氣別生氣,都是我的錯。”
她很配合地做出一副小女生的別扭模樣,撇著嘴問:“這么晚了,你來做什么?”
“我來提醒你,不要忘了明天的約會。”謝昭笑著刮刮她的鼻子,“我會在十點鐘來敲門,不要睡過頭了。”
他的動作一氣呵成,陌生男性手指的觸感讓林妧頭皮發麻,差點條件反射地給他一拳。等頭頂的戰栗感迅速褪去,她才勾勾嘴角點頭:“既然是和你出門,我當然不會忘記呀。”
看著眼前小姑娘乖巧溫順的模樣,謝昭滿意地瞇起眼睛。與林妧一樣,他的眼型同樣是風流多情的桃花眼,笑著彎起來時,讓人想起波光盈盈的月牙泉,滿載著溫柔清輝。
半年了,他的小寵物已經被馴化得越來越乖,雖然偶爾會耍一些小脾氣,但那也不失為一種可愛——當寵物喪失自我思想完全服從時,就是不得不將其丟棄的時候。
其實面對她時,謝昭說的絕大多數都是謊言。比如他剛才的目的并不是提醒約會,而是在日復一日地監視林妧住宅時,發現有個陌生男孩在門口停留了很久;又比如她父母并非因事故意外去世,是他在車里動了手腳。
沒有什么人能比一個新喪父母、無依無靠的小女孩更容易接近了。先把她親手推入地獄,再佯裝善良地將其拉回人間,這樣一來,心愛的人就會打心里感激他、永遠不會選擇離開。
他會成為她的兄長,她的愛人,她的家庭,乃至她生存的所有意義。
而現在看來,他是成功的。
林妧雙手環抱在胸前,看謝昭愈走愈遠,心里感到一陣翻涌的惡心。
比起愛人,主人公在他心里應該更趨近于一個玩具或寵物,這種不擇手段的掠奪不應該被稱之為“愛”,而是純粹的變態。
手機屏幕倏地亮了一下,是余航發來的信息:【學姐,最近氣溫驟降,你要好好照顧身體喔。】
末尾還跟了個賣萌貓咪的表情。
【謝謝。】林妧斜倚在門邊,手指靈活地敲擊屏幕,【你也注意保暖,多喝熱水。】
她頓了頓,不知想起什么而無聲挑眉,繼續飛快打字:【雖然這個請求很唐突……你能幫我調查一個人嗎?】
*
如果摒棄人物內里的陰暗設定,只看外露于表面的性格,謝昭其實稱得上是個完美男朋友。
紳士有禮,舉止溫和,擅長制造小浪漫,對女朋友似乎擁有無限的縱容,無論如何都不會生氣。
只可惜是個變態。
對于強取豪奪或病態囚禁類型的男主角,林妧一直頗有微詞。
這類人占有欲強、霸道傲慢、不懂得尊重女方,放到現實里早就把牢底坐穿,唯一的優點不過是臉長得好看,卻總能獲得女性觀眾的大量愛慕。
其實哪有那么多英俊瀟灑還家財萬貫的惡人呢,如果使用稍微現實主義一些的筆觸,原本令人臉紅心跳的場景就會變成這樣——
他邪魅一笑,肥膩的嘴唇扯動時泛起油光,黃豆般小小圓圓的眼睛里盡是霸道。二人唇瓣相貼時,她能聞見隔夜飯菜殘留的味道,以及撲面而來的汗臭。他的手指又粗又短,連帶著又粗又短的○○……
不行,想不下去了。
這誰受得了啊。
她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假裝嬌羞地過濾掉謝昭的甜言蜜語,冷不防抬起頭時,看見一塊再熟悉不過的招牌——昨天陸嘉言帶她來的咖啡店。
林妧:笑得禮貌又不失尷尬。
怎么回事兒?這家店難道還有吸引病嬌的體質?這一來二去被服務生眼熟了,發現她每天換一個男朋友豈不是玩完?
她努力平復心情,面色如常地隨謝昭走進大門,在閑聊著喝了會兒咖啡后,后者提出要去一趟衛生間。
眾所周知,影視劇、游戲和小說里的紙片人都是身體構造異于常人的仙男仙女,除了非常特殊的劇情需要,絕不會主動前往廁所。
至于這“非常特殊的劇情需要”,在這個游戲里翻譯過來,無非就是系統馬上作妖,玩家一只腳踏進了鬼門關。
林妧心口一沉,果不其然,在謝昭消失于走廊盡頭后一會兒,她不過隨意抬眼一瞟,就撞進一對冰冷黑眸。
走進咖啡店的少年人神情冷冽淡漠,黑框眼鏡下的雙眼在看見她時如同寒冰融化,泛起一絲驚異的柔光。他樣貌出眾,身材高挑,手里拿著本厚重的數學習題冊,骨節分明的纖長手指在日光下恍如白玉。
【顧懷瑜,生存難度:4。
與你同班的年級第一,人氣很高。為人冷漠孤傲,只有面對你時會露出笑容。即使班里的學生一致排斥你,身為男友的他也仍然不離不棄。】
顧懷瑜這時候想不想笑她不知道,林妧倒是挺想笑的。
昨天和陸嘉言來這咖啡廳時,她被余航無聲無息跟了一路;今天跟謝昭來到這里,又遇上了尚未出場的第四個男朋友,病嬌咖啡廳真是名不虛傳。
懷抱習題冊的少年顯然已經發現了她,嘴角輕微勾起,露出安靜柔和的笑,而按照游戲的惡趣味,謝昭一定也會很快出來。
如果讓他們倆打上照面,主人公腳踏多條船的事實一定會被戳破,從而讓兩位頭頂青青草原的男同胞化身為憤怒的小鳥,一發不可收拾。
雖然長相一模一樣,這名游戲人物的體質卻比林妧本人差得多,屬于身嬌體弱、稍微一運動就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類型。一旦同時面臨兩個失控病嬌的夾擊,她還真沒把握能百分百活下去,說不準什么時候的u○頭條上就會出現諸如《驚!兩男一女竟公然在大街上做出這種事!》或《聞所未聞,妙齡少女命喪刀口的原因竟是這個!》的新聞。
難怪所有人都在游戲中丟了性命,無論玩家操作多么細膩、選擇多么謹慎、多么想方設法地隱瞞真相,都注定逃不過系統刻意制造的所謂“巧合”。
——讓所有玩家葬身于此,才是這款游戲的目的。
林妧面無表情地吸了口氣,一個危險的念頭在腦海中逐漸成型,她決定賭上一把。
泰戈爾說,世界以痛吻我,要我報之以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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