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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齊回頭,看到電梯旁有個小小的多層餐車,上面擺滿了帶罩子的餐盤,他沖過去,打開,都是看起來很精美的食物,但也都涼透了,“是什么時候來的?”
秦墨做回憶狀,“這么遙遠的事,誰記得。”
“……”
☆、歸來
羅隱族相關的藏品大多數(shù)是飾品,文獻資料不多,其中只有少數(shù)幾份似乎有點用處,不過藏品除了“真實度”外還有另外一個屬性——“完整度”,那些古老的紙張像是被蟲蛀過似的破破爛爛,燕齊瞇著眼睛看了半天,“這是填字游戲嗎?難度也太大了點。”
秦墨拿相機把那些紙張一張張拍下來,“打印出來后你再慢慢看。”
“沒用吧。”燕齊說,“剛剛我看到有一段似乎是在說羅隱族住在黃金河畔,這個作者肯定是做夢時去的羅隱族。”
“如果河邊開滿金合歡花,或許也勉強能被稱為黃金河。”
燕齊抗議,“你這是過度解讀!”
秦墨說:“你的想象力肯定被你丟進了垃圾筒。”
燕齊打了個呵欠,“沒,它只是睡著了。”
秦墨笑了,“好,也不早了,你去睡吧。”
“你呢?”
“我還有事。”秦墨語義不明,“我很久沒回來了。”
“哦……”燕齊有些郁悶,都已經(jīng)周六晚上了,有什么要做的事應該早就做完了啊,前兩天晚上他也沒看到秦墨。
秦墨問:“能找得到你的房間嗎?”
“嗯。”
燕齊睡得很不安穩(wěn),在凌晨2點時徹底醒了,他翻身下床,推開落地窗,走到陽臺上,從這里可以看到遠處的海。秦墨家在昭山山頂,燕齊被安排在三樓,他不知道秦墨在哪層,他認真想了想,然后試著把他的藤蔓弄出來,只試了一次便成功了,數(shù)根藤蔓浮現(xiàn)在他身側,他滿意地笑了,然后學著秦墨的樣子挑眉,那些藤蔓像打開了開關一樣開始以翻倍速度增長,并迅速織成了一張細密的網(wǎng),鋪滿了整個大房子的橫截面,然后一層一層地搜索著。
秦墨正站在屋頂上,向從明也在,夜色中的昭山像位睡美人,但他們無心欣賞。
向從明說:“你要走了?”
秦墨不知在想什么,好一會兒后才應了聲,“嗯。”
向從明說:“我沒想到你會在這個時候化出人形……”
秦墨打斷他,“抱歉,事情沒能按你的期望發(fā)展。”他的聲音里沒摻入任何感情,倒讓人聽不出他心情如何。
向從明沒說什么,他曾制定過各種計劃用來應對秦墨化形為人的狀況——以免他被龍王利用來離間化形族或者做其他危險的事,但他總是不能完全準備周全,總是還需要更多時間。
一個金悅族基因的化形族人在本族內是不受歡迎的,化形族的最大一次危機就是拜那個金悅族所賜,那次差點就要釀成滅族危機,沒人想再經(jīng)歷第二次這種事件。秦墨既然呈現(xiàn)出金悅族的特征,那他必然會因為被視做危險品而受到排擠。即使能說服所有人,他是無辜且無害的,只要龍王不罷手,也沒人會為了他去和龍王對上,這事所有人都不愿意也不敢做,向從明也不能放棄全族的利益。所以他其實想過,或許他有再多時間也沒用,在強大的力量面前,他依然會一次又一次地放棄他唯一的孩子……
好一會兒之后,向從明說:“你為什么不能繼續(xù)留在萬物園?”
秦墨說:“因為他想要燕齊,而我不想給。”他望著他父親,傳達著你也別去打擾燕齊的意思。
向從明說:“恐怕太遲了,他若是想要燕齊,那他就會去想辦法。而燕齊有弱點,至少你看起來就是他的弱點,而他看起來是個心軟的人。”
秦墨倒是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他是個足夠強大的羅隱族,有資格心軟。何況我并不心軟。”他忍不住刺了他父親一句,“這點像你。”
向從明沒有表現(xiàn)出不悅,他換了個方向試圖說服秦墨,“看得出你很喜歡他,那你們現(xiàn)在分開就更加不合適。你們還太年輕,不知道很多事會隨著時間而改變,很少如人所愿。你們分開的時間很快會比在一起的時間還長,可能……最后和他在一起的人并不是你。你應該想得到這事很可能會發(fā)生:他會喜歡上別人,而你將只存在于他記憶中的某個不起眼的角落,他甚至不會再把那一小段記憶翻出來看一眼……”
“夠了。”秦墨面無表情地說,“你怎么知道先變心的人不會是我?”
向從明笑了下,帶著些若有似無的傷感,“一個固執(zhí)到15年都不肯變成人形的人會變心?你從小就固執(zhí),以后也只會更固執(zhí)……”
秦墨冷笑,“別說得好像了解我。這么多年,我們見過幾次面?”在燕齊出現(xiàn)之前,他這個父親出現(xiàn)在他面前的次數(shù)還不到5次。而且說到人形,在他還是懵懂嬰兒時,他父親就無數(shù)次的叮囑他不能有一雙金色的眼睛,化形族人的眼睛不能是金色的……他以為自己一直不變成人形到底是因為什么?
向從明說:“你沒見過幾次,不等于我也只見過你幾次。”
秦墨看著他,半晌后他自嘲地笑了笑,“無所謂,我不在意了。”他摘下墨鏡,扔下樓頂,用他那雙淺金色的眼睛看著他父親,“在我決定保持人形時,我就決定扔掉化形族的身份。”
向從明張了張嘴,過了片刻才發(fā)出聲音,“你為什么回來?”
秦墨說:“結束等于重新開始,我覺得有必要做個正式的告別。”難道除此之外他還能期望什么?他確實不該來琨玉,在多年前這就是座他再也回不來的城。
秦墨漫不經(jīng)心地看著遠處泛著點點波光的海面,他感受到冰冷的黑暗一點點浸透了他的靈魂,恨意像海嘯一樣撲天蓋地地席卷而來,吞沒了他,但他的思維仍然清晰,它們像精密的機械一樣快速運轉著,計算出準確的結果,他第一次異常清楚地意識到他兩手空空、一無所有,從前是,現(xiàn)在是,以后也會是……
“向先生!”一個穿著背心、牛仔褲和拖鞋的男人沖上了樓頂,看到秦墨也在,他立刻變得斯文了起來,微笑,“向先生,有件事……”他停下來瞪著地面,堅硬的水泥地面像被播了魔法種子一樣長出了一根根藤蔓。樓下也到處都是藤蔓,但奇怪的是其他人都看不到,所以他跑來找向從明,但沒想到這些東西這么快就長到頂樓來了,在有幾根藤蔓要碰到向從明時,他飛快地把向從明拖到一邊。
向從明重新站穩(wěn)后,面色平靜地說:“解釋一下你的行為?”
“有很多奇怪的發(fā)光藤蔓出現(xiàn)了,它們長滿了整棟樓,現(xiàn)在我們眼前也到處都是,向先生,我們最好先離開這里……”
“別大驚小怪。這里住著一個羅隱族。”秦墨說著身后猛地張開一對巨大的華麗翅膀,它們和那些光蔓在某些方面很像,都是沒有實體的光,也都精致到連細節(jié)都纖毫畢現(xiàn)。
金悅族的翅膀,向從明瞳孔猛地一縮,他旁邊的那個男人差點把眼睛瞪出眼眶,今晚接收的信息量太大了。他比向從明看得到更多,他看到那些藤蔓飛速地奔向秦墨,而秦墨用翅膀做屏障擋住了它們,兩者兩撞,無數(shù)星星點點的光粉散落到空中,像煙花一樣一閃即逝。
三樓陽臺上的燕齊愣了下,剛剛他像是撞上一堵墻,那墻后面明明是秦墨,但他卻過不去。燕齊不安地皺眉,然后他的光蔓像個蠶繭一樣裹住了他,陽臺空了,只余晚風。
頂樓,燕齊突然出現(xiàn)在空中的秦墨面前,秦墨把以保護姿態(tài)擋在自己周身的翅膀收回身后,并伸手接住了往下掉的燕齊,兩人落到樓頂上。
燕齊的第一個動作就是趴在秦墨肩上摸他的翅膀,第一次沒摸到,直接穿過去了,第二次他小心地控制著手感,很快掌心便傳來了柔軟的羽毛觸感,他開心地摸個不停。秦墨也配合地沒把翅膀收起來,依然讓它們以完全展開的姿態(tài)浮在空中。
向從明看了他們一會,轉身默默地離開了,那個服裝十分休閑的男人也跟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