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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謝謝您一直信任我。”隨清道。
邱其振卻笑了笑,說:“不用搞得像告別儀式一樣,我們的理念重合,你的這個決定不會影響今后的合作。”
隨清一時不知如何應對,她有些感動,想要對他說——我不答應是因為在事業(yè)之外,還有其他的希冀,你也應該這樣。然而,張口卻是無聲的。正如她不能左右大雷的決定,對于邱其振,她更沒有資格多說什么。
電話中傳來一聲提示音,自律的人當然另有要務(wù)處理。
“就這樣吧,下次再聊。”他對她道,仿佛只是一番最平常的對話。
“好,再見。”她回答,聽著自己聲音,竟覺得有些陌生。
說完那句話,電話就斷了。
從機場出來,隨清叫了輛出租車回到名士公寓,上樓洗漱更衣,再到清營造安排好一天的工作。
然后,她去精衛(wèi)中心見了葉醫(yī)生。葉醫(yī)生給她加了號,分給她十分鐘時間,聽她把過去幾天的作息和感覺都交代了一遍,對她說暫時沒有換藥或者調(diào)整劑量的必要,開出來的處方仍舊是那六種。總之藥不能停,休息更要注意,有什么異樣立刻復診。
離開醫(yī)院之前,隨清坐在車里給蔡瑩發(fā)了條信息,問:進入躁狂期的時候,你自己知道嗎?
蔡瑩很快回復:不用睡覺,特別想要。
隨清看得笑出來,心想這人還真是久病成醫(yī),總結(jié)得這么好。
直等她回到清營造,才發(fā)現(xiàn)蔡瑩后來又發(fā)來一條補充:不過,我跟我老公剛認識的時候也是這樣,不用睡覺,特別想要。那時候老以為自己又快發(fā)病了,一起看電影笑得開心一點,都覺得膽戰(zhàn)心驚。后來才知道,原來談戀愛也是這感覺。
隨清看著這段話后面跟著的那張夸張的表情圖,反倒是笑不出來了。有些事哪怕久病也沒用,說了等于沒說。
那天剩下的時間,她都在清營造。舊港區(qū)老城廂改造的項目投標在即,方案已經(jīng)改到第四稿,但她仍舊沒有那種一窺天機的感覺。
直到夜深,她又出去跑步,跑完回家洗了澡,睡前躺在床上和吳惟視頻聊了會兒天。
這一次,她還是覺得吳惟看起來跟前一段時間有些不一樣。
而吳惟看她也是同樣的感覺,而且還比她直接,開口就問:“今天是怎么了?”
隨清知道瞞不過去,在吳惟面前總得吐出些什么來,便答:“我跟老邱說清楚了,以后只是甲方乙方的工作關(guān)系。”
“good for you!”吳惟表揚一句,等著下文,“然后呢?”
“還有什么然后?”隨清笑問。
“拒了一個,還有另一個。”吳惟并不放過她。
隨清搖頭:“另一個也結(jié)束了。”
吳惟卻不買賬,又給她洗腦:“如果你介意的是他年紀,那真是大錯特錯。女人到了一定的高度,就會發(fā)現(xiàn)可以選擇的pool一直在變小,這時候不如換一種思考方式,完全沒必要局限在一個pool,你說對不對?”
話完全沒說到點子上,隨清聽著只是笑,她介意的從來就不是年齡。
但那邊還在繼續(xù)說下去:“如果是因為病,你也別總拿這理由來當擋箭牌。有些事你也許覺得一個人扛得過去,我不懷疑你的本事,但你沒必要一個人扛,完全可以把實情告訴他,讓他自己決定。但凡是人,都需要伴侶,我是指活著的那種,彼此喜歡,能掙錢……”
活著的?隨清被刺痛,卻又無從反駁,只得玩笑:“能掙錢這一點,似乎沒幾個人能比過老邱。”
“那就把這條去掉,”吳惟信口雌黃,隨手修正自己的理論,“男的,活的,你喜歡的,除此之外還需要什么別的理由?”
是啊,還有什么理由?隨清收了笑,索性把這一陣盤桓在心里的念頭都說了:“我只是希望他得到他應該有的一切,不是說一定要去讀書,也不是非得交個年紀相仿的女朋友。但他原本可以遇到一個更好的人,而不是像我這樣,拆遷現(xiàn)場,廢墟一片。反過來說,我也不想要他的憐憫和拯救,除了我自己,沒有人可以救我。”
“你這樣?你算哪樣?”吳惟立時反問,“隨清你是挺差勁的,既固執(zhí),又神經(jīng),但你不是什么拆遷現(xiàn)場,廢墟一片。”
“你難得夸我。”隨清訕笑。
吳惟卻是從沒有過的認真:“我在旁邊看著,我知道你愛他,他也愛你,而且他有足夠的理由愛你,為什么你會覺得是憐憫或者拯救。”
“你真能看出來?”隨清不想解釋,只笑了笑。從前她與曾晨才剛開始的時候,就是誰都瞞著,誰都不知道。
兩人認識這么久了,吳惟自然猜得到她是什么意思,也回給她一個問題:“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可能,你對他的感覺就是和你跟曾晨之間的不一樣,誰規(guī)定的兩個人相愛一定得是一個樣子的呢?”
“才幾個月,能有多愛?”隨清又笑。
吳惟卻道:“幾個月怎么了?總之道理就是這樣,如果有一天,你要的生離死別,刻骨銘心都有了,那你該怎么辦?為什么不能趁一切都還來得及的時候呢?”
隨清聽得心里顫動,卻只作未聞,隨口說了一句:“行了,我要睡了。”
吳惟卻不罷休,索性把話說到最底:“還是說你要等到他也死了,才會感到刻骨銘心?”
“你胡說什么?!”隨清坐起來要罵。
“我瞎說的,不算,不算哈。”吳惟即刻放軟,伸手敲著面前的桌子。
隨清知道這是存心激她,就像從前試探她對大雷的感覺,只是說:“行了,我要睡了。”
第49章 attachment
在開始第一節(jié)心理咨詢之前,隨清把曾穎簽過字的授權(quán)書送到了梁之瀛那里,拿回了一個小小的usb存儲器。
那天夜里,她打開其中的文件夾,看著里面一個個標注了咨客編號與日期的文檔。起初是以星期為間隔,后來變成一個月一次。那些年,月,日,對她來說也是熟悉的,她仍舊記得當時發(fā)生的每一件事,只是不確定在另一個人眼中那些事又代表著什么。
她忽然有些瑟縮,卻還是對自己說,這才是你原本的計劃,也是你現(xiàn)在最應該做的事。
點擊之后,文檔中的文字出現(xiàn)在電腦屏幕上。
梁之瀛用的是ipsn(the individual psychotherapy session note 個體心理咨詢過程記錄)模式,寫得很細致,既有主觀的總結(jié)分析,也有很多客觀的記錄。咨訪互動部分甚至記下了一些對話。
隨清看著那些句子,就像可以聽到那熟悉的嗓音。那場車禍之后,曾經(jīng)有段時間,她無論走到哪里都能聽到這個聲音,有時是在電話中,有時是其他人的交談,有時甚至只是一則毫不相干的廣告。但這一次,真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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