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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落了定,隨清又想起另一件事來。前一夜與忻濤的對話,她不知道應該如何轉述,干脆截了屏發給吳惟。
吳惟看后,并沒有說什么,又在服務公寓住了一天,便說不想再打擾她,要搬回娘家去住了。
從兩人讀中學開始,隨清就經常去吳家做客,知道吳惟跟父母關系很好,同住肯定沒什么問題,跟她自己的情況完全兩樣,這也一向是她最羨慕吳惟的地方。可這一次卻又不同了,僅僅過了兩天,吳惟又回到她這里借宿。隨清也不多問,猜到她多半是因為離婚的事受了父母的責怪。
而名士公寓那邊既然已租下辦公地點,接下來便是裝修與打掃。
隨清并沒打算在這上面花多少錢,秉承能省則省的準則,只雇人拆除了原本的地板和樓梯飾面,上下兩層都做了水泥自流平,所有墻壁刷白。還有原先的吊頂也都拆了,她對魏大雷說,這一項是專為照顧他的需要,所以拆舊之后清掃里面積塵的工作也是他的。
要求提出來,她又覺得是否過了分。人家可是哥倫比亞的畢業生,來她這里見習做建筑師,又不是做民工。不想大雷卻欣然領命,戴著防塵口罩騎坐在一架人字梯上,將房頂管線一一擦干凈,整理好,再全部刷做黑色。
隨清在下面看著,又覺得這個實習生用得還真挺劃算。文,能畫圖,寫方案。武,能包攬一切雜活兒,什么都愿意干。她忽地又記起自己在q中心樓頂上對他的初印象——下面分包施工隊的民工,不禁靜靜笑起來,自覺還是有些慧眼識才的本事,并沒有完全看走眼。
與此同時,設立事務所的流程也已走完。
注冊資格,十年從業,主持過大型項目,所有這些條件隨清都只是剛好滿足而已。起初,她也有一絲惶惑,自己這么做是否太魯莽了一點?可轉念卻又想,同樣的一件事也許也可以反過來理解——所有的條件都已經滿足,本以為一事無成的自己其實確實有自立門戶的實力。
一切,都是剛剛好。
第13章 精衛中心
很快,名士公寓的房子就收拾得差不多了,但看起來仍舊好似毛坯,空空蕩蕩。
吳惟第一次來看,只當是走錯了地方,對著二樓一張長桌,笑問:“你這是要打乒乓嗎?”
“放圖紙和模型?!彪S清回答。
此處本就不需要多少家具,只是這張長桌,越大越好。目標,就是堆滿它。
那天上午,隨清請了清潔工過來打掃,魏大雷還爬在梯子上安裝頂燈。
吳惟原本只在blu粗粗見過他幾面,此時打過招呼細又看了看,湊到隨清耳邊道:“不錯啊,怪不得你這幾天大清早就往這里跑……”
隨清瞥了吳惟一眼,不好說什么,怕被當事人聽到,壞了她身為老板的威嚴。
但早到,還真不是為了看見誰。
一則是因為吳惟住在她那里,地方實在狹小,難免互相影響。二則,是過去的整整一周,她的失眠愈演愈烈,總是在凌晨醒來,再難入睡。但也怪了,睡眠時間雖然變得更少,她的精神卻還不錯,白天工作,晚上加班,都不覺得困倦。隨清不是那種注重養身,每天非得睡滿七小時的人。睡得少還不困,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天大的好事,所以就算醒得太早,她與其在床上輾轉反側,還不如來這里做事。
至于失眠的原因,也許是自立門戶帶來的焦慮,也許還是因為往事??傊Х扔趾绕饋?,安眠藥失效,惡性循環。
想到此處,她便又拿起馬克杯痛飲了一口。
“你這樣會早死。”梯子上的魏大雷評價,這話他并不是第一次說。
“我不介意早死?!彪S清答道,同樣也不是第一次這樣回嘴。
“攤床上起不來呢?”他繼續毒舌。
隨清對癱在床上倒是有點恐懼,轉念又覺得此人這幾日似乎有些蹬鼻子上臉的趨勢。
她停下手中工作,放下杯子看著他。
“我說過我是你的合伙人,我有義務提醒你?!贝罄滓部粗?,居高臨下。
然而,只一剎的對峙,他便滅了氣焰,調開目光,輕輕笑了,轉頭回去繼續鼓搗那只射燈,口中仿佛自言自語:“fine… it’s not a real partnership. you are the boss.”
隨清滿意,又低頭看電腦。
吳惟冷眼旁觀,作勢抽了抽鼻子,又對她耳語:“我仿佛,聞到了打情罵俏的氣味……”
隨清用胳膊肘頂開她,根本不屑否認。
可吳惟才不管她是什么態度,徑自在她耳邊演繹下去:“不過也是,你這一年過得太不容易了,you deserve it!”
大約是聽到了只言片語,魏大雷朝她們坐的地方看過來,恰與隨清的目光相遇。他對她一笑,笑容一如既往。
豐神俊逸,開合有光,不知為什么,隨清想到這兩個詞。她不禁感嘆,此人確有一副好皮囊,而且也有很好的教養。這教養讓他主動忘記自己外貌的魅力,非但不自恃而驕,反而時常有種謙卑與羞澀的神情。所以才給了別人錯覺,仿佛不管是妙齡少女,還是她這樣的小阿姨,他都真心傾慕,實心實意。但要真往那方面想,就過分了。
you deserve it,吳惟的鼓勵又在耳邊響起,她自嘲一笑,知道這只是揶揄,現實中完全不可能的事情,當不得真。
也是在那一天,隨清收到g南項目業主的郵件,第二次實地勘探的時間已經確定。
初次實勘的時候,當地尚未入春,山上積雪。派去的人至多只能上到山間三分之一處,所有投標方差不多都是在那里隨便看了看,最多再放個無人機上去拍一圈,也就作罷了。雪線以上的狀況大都依靠無人機傳回的影像資料,以及業主方提供的一些照片。
而此時已是登山季,業主說,他們可以上去了。
隨清問魏大雷:“你覺得怎么走比較好?”
“飛到g市,再乘大巴過去,返程直接從g南機場坐飛機回來?!?大雷回答,像是已經考慮了一陣。
隨清點頭,這其實也是她的打算。既然是造房子,就得見見將來使用這座房子的人,每一種都得見一見。
遣了大雷去安排行程,隨清自己收拾了行李,又去做另一項準備——去市精神衛生中心看屈醫生。
過去大半年里,她每個月來這里兩次,一次續藥,一次做卷子,早已經熟門熟路。
這一次,是該做卷子的。
還是像以往一樣,她在收費窗口交了一百五十塊錢,領到三份測評問卷,去候診區填寫。填完了交給護士,再看著大屏幕等叫號。
等輪到她的號,隨清走進診室。
寫字臺后面,屈醫生抬眼看看她,老熟人一般道:“又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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