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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煜在她身旁坐下,握住她的手,從袖中摸出一個雞蛋大小的青花瓷罐,指尖沾了點琥珀色的膏體,涂抹在她的手背上。
林妙音的手背有一處燙傷,她總是管不住自己,抹藥期間,又是沾水又是沾油的,留下了這塊傷疤。她的肌膚細膩如瓷,這塊燙疤印在手背上顯得極其突兀,每次看到這塊傷疤,蕭承煜都不免想到,他曾經(jīng)傷害過她。
林妙音低垂著眼瞼,一動也不動地任由他動作,片刻后,她好奇地問:“這是什么?”
“這是我從陸先生那里討來的藥,只要抹上一段時間,什么疤痕都能祛掉。”
“這么神奇?”林妙音心神一動,她想到了左臂上的那個烙印,“什么疤痕都能祛?”
“嗯。”蕭承煜點了下腦袋,將罐子塞入她手中,看她一眼,“記得抹。”
林妙音握緊了罐子。她一直對手臂上的那個“奴”字烙印耿耿于懷,如若這個藥真有那么神奇,她豈不是可以悄悄抹掉這個烙印。
林妙音是教主的親傳弟子,身為魔教中人,她一定是做過很多壞事,才會被人在左臂烙下一個“奴”字。
她不敢面對這樣的自己,更不敢向蕭承煜坦白,蕭承煜流落蠱神教時吃了很多苦,她說不定還折磨過他,他的病多半因她而起。蕭承煜對蠱神教恨之入骨,萬一發(fā)現(xiàn)她就是當(dāng)年折磨他的人,他豈不是很為難?
林妙音抿了抿唇,長長的睫羽心虛地垂下,掩去眼底的眸色,卻不知,這樣的她,讓蕭承煜的心底又疼了幾分。
這么多年來,她一定過得惶恐不已,她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錯,才會被烙下這樣的印記。她誰也不敢告訴,只能偷偷地將這個烙印藏起來,既害怕又不安,如此戰(zhàn)戰(zhàn)兢兢過了八年。
蕭承煜的心疼得像被針扎了一般。
“妙妙。”蕭承煜的目光落在她肩頭的一縷青絲上,“你有沒有什么想對我說的?”
林妙音的睫毛狠狠地抖了一下,猶豫著開口:“有……”
“什么?”
“你要保證不生氣。”
“我怎么會生氣?”蕭承煜失笑,他心疼她都來不及。
林妙音深吸一口氣。有些事情,哪怕再害怕面對,終究是要面對的,長痛不如短痛,與其瞞下去,等將來兩人成了婚,有了孩子,再來追溯這些事情,反而徒添怨氣。若是蕭承煜因此恨上她,只能說明他們有緣無分。
“我是魔教中人。”林妙音的臉色泛著微微的慘白,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八年前,我可能欺負過你。”
林妙音將“折磨”換成了“欺負”,這兩個詞都是一個意思,但欺負的程度不那么嚴重,她和蕭承煜走到如今,這段感情她還是很看重的,能挽回一點是一點,若是蕭承煜錯了,她也不必如此卑微,問題是,做錯的那個人是她,是她害了蕭承煜患了這怪病。
蕭承煜沒忍住,笑出了聲。他的妙妙怎么這么可愛!
“你怎么會欺負我?”明明是他一直想欺負她,想把她困在懷里,好好地欺負一頓,欺負到她哭。
林妙音愣了一瞬。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我還知道,你是教主收的第十七個弟子,你天資卓絕,小小年紀,就比你的那些師兄弟們厲害得多,教主賜了你月影劍作為獎勵。”
林妙音大吃一驚:“你還知道什么?”
“八年前,我落入蠱神教,是你救了我。”
林妙音更是震驚:“可是你從未提起這些。”
蕭承煜眼神一黯:“我在蠱神教里經(jīng)歷痛苦折磨,不堪忍受,患了那怪病,‘他’出來了,代替了我,你救的那個人,嚴格來說,是‘他’。‘他’沒認出你,是因為所有的教主弟子都戴著面紗,直到你從半月崖墜下去,‘他’都沒見過你的模樣,‘他’以為你早就死了。”
林妙音不敢相信:“這么說來,我沒有傷害你。”
“我的妙妙心腸柔軟,怎么會傷害別人。”蕭承煜憐惜地將她的發(fā)絲攏到耳后。
林妙音長舒一口氣:“你不會是哄我的吧?你怎會知曉得如此清楚?”
蕭承煜撇過腦袋,回避了她的目光:“我自是找人去查了這些,你放心,我說的這些都是真的,你從未傷害過我。若非有你,我早已死在蠱神教。妙妙,這一輩子,我經(jīng)歷過兩次背叛,每一次都是你將我從深淵中拽了回來,我一直在想,你肯定是上天派來拯救我的仙女。”
林妙音將腦袋擱在他的肩頭,笑道:“你怎么也說起這些甜言蜜語了,這些話別人來說,都是油腔滑調(diào),你說,我覺得是它是世上最動聽的情話。”
“若是你將那些記憶都記起,你會不會對‘他’也生出情意?”蕭承煜的心底忍不住存了幾分希冀。如果林妙音肯接納他,他就不用再卑鄙地借著“他”的身份,靠近她,偷著不屬于自己的甜蜜。
“你說,你到底是第幾次問我這樣的傻話了。”林妙音抬起腦袋,轉(zhuǎn)頭看他,眼底一片晶亮。
周圍烈陽如火,蕭承煜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仿佛沉入了無盡冰淵中。
陸清逸將調(diào)理身體的藥升級了配方后,口感較之前的確好了許多,不過畢竟是藥,藥哪有好喝的,日日湯藥灌著,林妙音整張臉都是苦巴巴的。
謝飛鸞見她整日愁眉不展,送來了一罐子百花露,這百花露不知是什么做的,只需一滴,加入平時飲用的茶里,便能口舌生津,滋味無窮。
不過,這百花露也不能放多了,若是放多了,便會使人困倦疲頓,提不起精神,一不小心就睡了過去,比安神香還要管用。
有了這百花露,再服藥就好多了。
這日,林妙音剛服過藥,倚在欄桿前,百無聊賴地望著盛京的長街。這棟樓是整個侯府最高的,站在這里,即可將盛京大半的繁華收入眼底。
“林姑娘,您要的紙鳶做好了。”侍女走到她身后低聲道。
近日來,小皇帝對蕭承煜似乎頗為不滿,處處針對,蕭承煜擔(dān)心他對林妙音不利,就不許林妙音再出門。林妙音困在府中,頗感無聊,就叫侍女做了紙鳶打發(fā)時間。
蕭承煜派來伺候的侍女都是心靈手巧的,什么都會做,紙鳶被她做得精巧可愛,栩栩如生,叫人一看就心生歡喜。
林妙音拿著紙鳶,垂眸瞧見祁言從大門的方向走來。一名侍衛(wèi)迎上去,與他說了什么,他頗為垂頭喪氣地站在原地徘徊了一會兒。
侍女順著林妙音的目光望去,驚訝道:“表少爺今日怎么又來了?”
“他近日常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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