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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妙音沖進雨里,抱起兩盆牡丹花,沖到另一間屋子里。
這些牡丹花的生長,需要陽光和雨水,偏偏又極其嬌貴,既經不得太陽的暴曬,也受不起暴雨的擊打。
遭受風吹雨打,花兒已經蔫了下來,花瓣從枝頭凋零,掉在雨水里,被沖洗得發白。這里又有這么多盆,她們幾個一時半會也搬不完,況且雨勢大了,容易摔跤,已經摔碎了好幾盆,再這樣下去,只怕會全部折損在這狂風暴雨里。
“來不及了,云珠,快去拿油布。”林妙音頂著風雨,對云珠吼道。
云珠愣了一瞬,恍然回過神來,飛快沖進一間屋子,從里面抱著一大捆油布出來。
林妙音飛奔到她身邊,幫忙一起將油布展開,遮在牡丹花的上方。
其他丫鬟見狀,也照著她們的方法,撐開油布,這樣一來,雨水澆在油布上,淋不到那些牡丹花了。
“妙妙,這樣行得通嗎?”云珠滿臉都是水,連眼睛都睜不開了,瞇著雙眼,看向林妙音。
林妙音同樣瞇著眼,回道:“能救一點是一點。”
這場風雨來勢洶洶,誰也沒有料到,分明是天降橫禍。光靠她們人工搬運,根本搬不了幾盆,這塊巨大的油布展開后,倒是救下了一大片。
幾個人站在風雨里,拽緊手中的油布,靜靜等著這場大雨的結束。雨水砸在屋頂的瓦片上,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如同驚雷一般,敲擊在她們的心尖上。
林妙音渾身濕透,衣裳緊緊貼著她的身軀,被冷風一吹,寒意直往骨頭縫里鉆,叫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咬緊牙關,一動不動,心里想著,這些牡丹都是蕭承煜為蕭老夫人尋來的,不知道花費了他多少心血,就盼著這些牡丹改善他們母子二人的關系了,不能毀在她們的手里。
若是蕭承煜知道牡丹毀了,心里定會很難受。
在朝政上,她幫不了他什么忙,唯獨護他幾朵花兒,換他開懷。
林妙音身體冰冷,心里想著蕭承煜,想起他溫柔的吻印在她的面頰上,寬闊的懷抱納著她柔軟的身軀,胸膛處似火燒火灼一般,竟淌過一股暖流,熱烘烘的。
不知過了多久,雨水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她們的身體,林妙音四肢凍得幾乎快要僵硬了,雨勢總算漸漸小了下來。到了最后,云散雨收,所有人俱都松了口氣。
經過這半夜的折騰,離天亮也沒多長時間了。
眾人收了油布,清點剩下的牡丹花,加上被搶進屋里的,這次救下了約莫一半。即便如此,眾人心底還是像壓了一塊巨石。
救了一半,也就說明,毀了一半。
這些牡丹養護得好,再過些時日就能全部開花,如今被這狂風暴雨肆虐一番,不少花枝都被折斷,花瓣吹落一地,有些已經開花的,花瓣被雨水沖洗過后,已然蜷縮變色,顯出枯萎的頹勢。
有心理承受不住的,已經捂著臉,坐在地上大哭了起來:“毀了侯爺這么多的花,這次死定了,侯爺一定會殺了我們的,我還這么年輕,我不想死……”
周遭靜悄悄的,唯獨她的哭聲聽起來有些無助和凄涼。林妙音想走到她身邊,安慰她一句,忽聞一道聲音遠遠飄來:“侯爺到——”
眾人面色一變,顯然沒有料到,蕭承煜居然這么快就收到了消息。
話音剛落,隱隱見一大片人影從院口的方向走了過來,當先一人錦衣華服,面色冷峻,雙手背在身后,穿過花影,疾行而來。
他渾身散發著凜冽的寒意,神色陰沉沉的,眉眼間堆著殺氣,還未走近,便有一股迫人的壓力撲面而來。
眾人反應過來,齊刷刷地跪倒在地,渾身瑟瑟發抖,不敢抬頭:“拜見侯爺。”
林妙音也跟著跪了下去,縮成小小的一團,將自己的身形藏在眾人中間,垂下腦袋,看著地上的花瓣。
看了一會兒,終是有些不甘心,趁著蕭承煜沒注意,悄悄抬起頭,目光落在蕭承煜的腰間,心頭不禁騰起幾分失望。
蕭承煜沒有系她送的腰帶,這說明,今日來的是暴戾的他。
林妙音原本心里頭就壓了一塊巨石,此時此刻,那石頭沉了幾分,壓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來。
蕭承煜面色極冷,目光掃過院子的牡丹,停在折斷的花枝上,更是寒冽如冰,眉目間的殺氣更濃了幾分,沉聲道:“怎么回事?芳園的管事呢?”
“奴婢見過侯爺!”一名婦人慌慌張張從院外奔了進來,衣衫不整地跪在了蕭承煜面前,顯然是剛得到消息,還沒來得及梳洗打扮,就狂奔而來。
她伏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聲音里滿是驚懼:“奴婢朱三娘,是這芳園的管事,見過侯爺。”
“你就是芳園的管事,來人,拖下去——”
這位侯爺發起脾氣來,都是不問緣由,只看結果,這么多的牡丹被風雨摧折,負責芳園的管事,自然是要被亂棍打死的。
朱三娘臉色慘白,伏地而跪,以頭撞地,磕得砰砰直響,口中哀求道:“侯爺饒命,侯爺饒命!是奴婢監管不力,致使這滿園的牡丹折損在暴雨中,奴婢罪該萬死,請侯爺饒恕奴婢這一次。只是昨夜那場暴雨來得突然,奴婢也沒有想到,侯爺、侯爺恕罪……”
她實在是嚇壞了,已經語無倫次。蕭承煜的惡名,早已傳得沸沸揚揚,折在他手里的,上至皇親國戚,下至平民百姓,這世上,就沒有他不敢殺的人。
其他人也嚇得面無人色,渾身打著哆嗦,尤其是昨夜值守的人,林妙音似乎聽到了牙齒打顫的聲音。
蕭承煜面無表情地看了朱三娘一會兒,轉頭問:“祁言,你覺著該如何處置?”
他問的是站在那身邊的錦衣少年。
少年約莫十八`九歲的年紀,生得唇紅齒白,面目如畫,只可惜,眉眼之間堆著煞氣,生生將這股風流俊秀去了三分,添上七分狠戾,叫人不敢直視。
他的腰間掛著一把銀色的彎刀,蕭承煜問了他這一句后,他的手不自覺地覆上了彎刀的刀鞘,明明是笑著的,說出的話卻叫人不寒而栗:“雖說狂風暴雨來得突然,倒也不是無跡可尋,我看是這些奴才偷懶耍滑,疏忽行事,才折了這滿園的牡丹,依我所見,這等懶怠的奴才留著也無用,不如杖斃了吧。”
他說的云淡風輕,就好像在說,這盤菜實在難以入口,倒了吧。
朱三娘本就泛著慘白的臉色,這下子臉上血色盡失,白得像一張紙,渾身的力氣也宛若被抽干了一般,整個人癱倒在地上,瞪大著眼睛看向那少年,嘴唇顫了顫。
其他人也是滿臉灰白之色。
林妙音的心臟突突地跳了一下,忍不住抬起頭來,看向蕭承煜,心底猶帶著一絲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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