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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她們靜靜地對視著, 往日的交情如同撕碎的絲帛,隨風飄逝。李慧意毫不掩藏眼底的厭惡,她已經忍了很久了。如今她外有兩個位高權重的親兄, 在內掌控后宮大權, 對方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的過氣公主, 有何畏懼?
她得不到的人, 也休想讓周沅葉得到!
末了,她抿起一個極淡的笑容, 道:“陛下一定是萬分期待,晉陽長公主惹出的亂子呢。本宮可是要提醒一下,宮里可是有兩位妃嬪懷了龍胎,可不要玩過火了。”
“兩位妃嬪能否順利生產,還是要靠著皇后的賢德啊。”沅葉雖然不愛與人有口舌之爭, 但對著如今的李慧意,她也是不反擊不為快:“恐怕我這個宮外之人, 很難跟這些事扯上什么聯系。”
李慧意默然片刻,冷冷道:“慢走不送!”
冬夜微涼。
迎著呼嘯的北風,沅葉獨自步出了宮門。她沒有乘轎,大約是心里堵著一口氣, 想要自個兒走走。如今太后已死, 大約不會有什么人再想雇兇殺她。走著走著,不覺到了蕭府的門前。她遲疑地扣了扣門。
半響,大門裂開了一條縫,有人懶懶地問:“誰啊?”
“太傅在么。”她萬分沉著地問。
“你誰喲。”看門的老仆擠出腦袋, 往外一瞅。雖然夜色朦朧, 還是一眼認出了沅葉:“二、二……公主!”
“讓我進去說話。”沅葉道,用余光向左右瞥了瞥。老仆慌忙開門, 她側身閃了進去。邊走,她便道:“不要驚動了旁人。他……在做什么?”
按理說,太后已經安葬妃陵,蕭澤也該出城繼續修塔。可自從沅葉得知他與太后暴亡一事有關,就十分懷疑他此時此刻再跟陸嵩在一起,忍不住想來這里探望他。
走到前堂,隨秋正抱著手打瞌睡,聽到動靜睜開眼。他猛地瞪大了眼,還是習慣性地上前一攔:“姑、姑娘不能進,公子在忙著別的事。”
“什么重要的事情,連通報一聲都不行么?”沅葉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隨秋被她看得心里發毛,囁嚅道:“這是公子吩咐的,隨秋也只是依著公子的吩咐行事……姑娘不妨等一等,些許過了半個時辰公子就出來了,他說過了,誰來也不可打擾。要不,姑娘去園子里坐一坐?”
她想了想,道:“好吧。”
陸嵩坐在輪椅上,他的白貓舒服地縮在他的懷里,打著呼嚕。
房間里光線昏暗,唯有一盞油燈在散發著微弱的光芒。房內布置著簡單的床榻和桌椅,隨著一聲沉重的推門聲,蕭澤拎著食盒走了進來。
“哥,我來晚了。”他歉然道,將食盒放好。陸嵩微微一笑,表示并不在意。蕭澤將飯菜擺好,兄弟二人一道用膳。
“如今她已經安葬了,從我得到的消息來看,皇帝怕是將責任都攬到了他自己的身上。”蕭澤倒滿了酒,道:“我也在京都里呆不了幾日了,差不多明天就該走了。哥哥是要跟我走,還是繼續留在城里?”
“我如今手腳不便,跟不跟你過去都挺麻煩的。”陸嵩撫著貓兒的腦袋,另一手端起酒盞,溫和笑道:“我這幾日也想過了,等這一陣子風聲過去,就找個山水好的地方歇著去,這么多年過去了,記得我的人,也不多了。”
如今大仇已報,他們兄弟,確實不該有什么留戀的。陸嵩抿了口酒,再問:“小六,那你呢?皇帝并不喜歡你,你是想要隨我一道南下逍遙,還是留在京中,有其他未完成的事情?”
蕭澤嘆了聲,抬起頭來,微微苦笑:“不瞞哥哥,我……怕是走不了了。有她在這里,我怎么會放心離去。”
“她……周沅葉?”
“嗯。”
陸嵩有些沉默。許久,他才慢慢道:“魏茹兒給你賜婚昭陽公主,可你喜歡的偏偏是她。恕哥哥直言,周沅葉詭詐多變,不如昭陽。何況……皇帝對她也是有意思的。”
“她是皇帝的親姐姐,既然小葉子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之間絕對沒什么。”蕭澤急忙道:“就算如今皇帝怨恨我,故意拆散我和小葉子,可是我還身在孝期,兩年內變故還很多。哥哥,我……”
“那如果,皇帝和周沅葉不是親姐弟呢?”陸嵩悠悠道。
“什么?”蕭澤吃了一驚,下意識道:“不可能呀……”他觸及陸嵩的神色,心中猛然一驚,手中的酒幾乎都灑了出來:“哥!你是說……”
他凄然一笑,道:“我想焱兒大概已經知道了,只是他心里不肯承認罷了。小六,你有沒有想過,這個天下,竟然是掌握在我們陸家人的手中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蕭澤手中的酒盞跌落到地上,摔得粉碎。他倉惶起身,道:“不,陛下都多大了,那個時候,你是……”
“以前的事情,我不想再說了。”陸嵩搖了搖頭,道:“何況,這些年我也受到了報應,被活活囚禁在地牢里這么多年,又不能行走。小六,唉……總而言之,他是你的親侄子。你想過沒有?若是焱兒知道這一點,他會如何待你的小葉子。”
莫說周焱,想起宗越,蕭澤的心里早就不爽了。他艱難地接受了這一切,又道:“哥,那當年先帝抄斬我們陸家全府,不會也和你……”
陸嵩道:“那是奸臣栽贓陷害,怎么,你以為是先帝發覺了此事么?”
“那到底是誰?”
陸嵩淡淡道:“還有誰,不過是葛丞相那一幫人。”
他略略放下心來,只是一時之間,還難以把皇座上那個昔日的‘情敵’跟自己的侄子聯系起來。他正感嘆這造化弄人,又聽陸嵩道:“小六,我不知道你是真糊涂,還是一時被兒女私情蒙蔽了頭腦。周沅葉從一開始,就是有目的的演戲,這么多年,你還看不清?”
“她也是有難處的……”
“難處?呵呵!”陸嵩雖然久居地牢,但他知道的秘聞絕對比蕭澤還多。他的手慢慢地給貓兒順著毛,冷冷道:“魏茹兒怎么都想不到,她當時雇傭來殺蕭聃的殺手,和周沅葉是舊相識。”
“你說什么?”蕭澤皺眉道。
“你難道從未懷疑過么?”陸嵩嗤笑一聲,道:“哪有雇傭殺人,反倒把人帶著往南跑的?蘇城的那一場好戲,你們都傻了不成?她百般心機,你們都被她耍得團團轉。若真是要殺她,哪里容得她多活一刻鐘?”
蕭澤無端想起了宗越。
他想起宗越擺弄著折扇,跟他說小葉子本是他一手教出來的。黃月也提過,讓蕭聃斃命的是一把飛刀。難道真是宗越所為?他的兩眼冒出火來,用手狠狠地一拍桌案,道:“是他!”
白貓被驚得睜開了眼,圓眼滴溜溜地轉著,似是很不滿的樣子。
很多時候,他能找到無數個蛛絲馬跡,只是不愿意往下想。從一開始的初遇,就是小葉子自導自演的一場戲!她心里一定是痛恨蕭聃的,因為白后的緣故。再往后……他伸手狠狠地扣住了自己的額頭,不愿再想。
“也許你覺得自己的獨特的,她從未傷害過你,也沒有利用你。”陸嵩悠然道:“只因你對她,實在沒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價值。你仔細想想,你能為她的復仇之路做點什么?只是想讓魏茹兒死的人太多,這次,你倒是幫了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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