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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記憶里的路線,傅折桂向右一轉,轉過一個抄手游廊,再向左一拐,就到了鄭婆子分派事物的那間偏房。
這時間,鄭婆子已經分派好了一天的任務,正抱著一碗熱水喝著。
“鄭媽媽。”傅折桂有點不好意思,緊趕慢趕,她還是來晚了一點。
鄭婆子一看來的人是傅折桂,先是驚呼了一聲,“哎呦,都傳你嫁了人,還……”
鄭婆子意識到自己這么說似乎不太好,掩嘴一笑,把傅折桂拉進了屋,“天氣這么冷,快進屋暖暖。瞧你這小臉凍的,比皂角粉都白!”說著,她還給傅折桂倒了一碗熱水。
這小屋不大,卻很暖和,再喝上一口熱水,傅折桂覺得自己終于活過來了。
“今天來找我是要繼續洗衣服嗎?可巧兒,你來晚了點,今天的活都派完了,你要是想干,明天早點來,我給你留著。”傅折桂洗的衣服又干凈又整齊,鄭婆子喜歡的。
傅折桂未語先笑,讓人看著十分討喜,“鄭媽媽,你看我這身子骨,哪里還洗的了衣服!”說著,她露出了自己的雙手。
一雙滿是凍瘡的手,呈青紫色,指甲掐上去都不往下陷,很多肉已經成了死肉,就像一根根凍死的青蘿卜一樣。
這雙手白天倒還好,沒什么感覺,到了后半夜,身體暖上來的時候,那滋味才叫酸爽。
刺骨的癢,刺骨的麻。剛開始的時候,傅折桂一晚上一晚上的睡不著覺,就差把這雙手給掰斷了。
鄭婆子老了,心腸還不錯,一下握住了傅折桂的手,唏噓道:“哎呦,這怎么凍成這樣。
你來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這活不是你干的,你非不聽。
以后可要好好養養,不然肯定會落下病根什么的。媽媽是過來人,可比你懂的多。”
說到這里,她突然壓低了聲音,“大冬天的整天泡在涼水里,最傷女人。不說別的,每個月那幾天就疼死人吧?
還有,你這剛結婚……”
傅折桂現代加上在這里,都沒人跟她說這種事,臉頰立刻紅了,嗔道:“鄭媽媽!”
鄭婆子哈哈一笑,“羞什么,女人不就那點事。你現在男人死了,但你這一輩子還長著呢,可要好好保護自己。
你看媽媽我,每次吹了風都趕緊弄一大碗熱水喝下去,肚子里熱乎乎的,身上才有勁。”
傅折桂聽她這么一說,還真的認真想了起來。
這身體的例假十分不準,大多是往后推的。基本四十多天兩個月才來一次,每次都先疼上兩天,淅淅瀝瀝的來些褐色的東西,然后,就到了真正恐怖的那一天。
惡心想吐,肚子里像有一把刀在攪,小肚子又墜又脹,幾次幾乎昏倒在廁所里……
傅折桂打了一個冷顫,她以前的身體成天病病歪歪的,可是也沒這具身體恐怖。不行,這事兒她還真得好好上上心。
鄭婆子對傅折桂的態度很滿意,叮囑道:“有空就去找個大夫瞧瞧,別省著那幾個錢,省來省去,省的是你的命!”
可不是,前任傅折桂已經把自己的命省掉了。傅折桂很誠摯的跟鄭婆子道謝,“謝謝媽媽,有空我一定去。”
“嗯,這就對了!你不洗衣服也好,那你這次來……”鄭婆子突然一拍手,“老糊涂了,前些天我還想著把你的工錢算好,托人給你送到你家里呢!
既然你自己來了,我也省事了。”說著,鄭婆子起身去一邊的桌子上翻賬本。
說是賬本,其實就是一個畫了一些符號的破舊本子。鄭婆子也不識字,就是靠畫符號記錄誰洗了多少件衣服,該發多少錢的。
她看了一會兒,將賬本遞給傅折桂,“總共是一百七十六文,你看看對不對。 ”
差不多就是這個數,傅折桂也不想枉做小人,趕緊將賬本推了回去,“鄭媽媽算的,我還信不過嗎!”
鄭婆子很高興,“你這一病,嘴倒是甜了。你也不容易,就給你算個整數吧。”
她從抽屜里拿出了兩串銅錢遞給傅折桂,“這是兩百文,你數數!”
這些銅錢是早就數好的,一百文一串,傅折桂接過來,又驚又喜,“鄭媽媽,你,這,讓我如何是好。太謝謝你了。”
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難,傅折桂來的時候還怕鄭婆子壞了良心扣下她的工錢呢,結果鄭婆子不但沒有,還多給了她二十四文錢,她如何不感激。
“你這孩子,我看著就喜歡,說什么謝。以前你就是太不愛說話了,我想跟你說幾句也說不上,現在好了,你沒事就來找我聊聊,也省的我在這里待著怪無聊的。”鄭婆子笑道。
傅折桂趕緊點頭。
鄭婆子又道:“看見你,我就想起了我女兒,她……”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說話聲,“鄭嬸子,怎么,屋里有客人!”話音一落,一個大概四十歲,頭發梳的溜光,身上穿著褐色半舊綢子的婦人挑簾子走了進來。
婦人手里拖著一件水紅色帶纏枝紋的夾襖,顏色十分顯眼。
“是陳媽媽,你可是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來我這里。快進來坐。”鄭婆子將陳媽媽給迎了進來,又給傅折桂兩人互相做了一個介紹。
這個陳媽媽似乎地位比鄭婆子高,鄭婆子對她說話的時候十分熱切。
傅折桂怕打攪兩人,就想告辭。
陳媽媽卻道:“別急著走啊,我也沒什么大事,說完就走。”說著,她拎起手上的夾襖,把袖子那里舉起來繼續道,“你看,這好好的東西,就沾上了一點蠟油,紅芝姑娘就不要了。
我來就是想問問鄭嬸子,這蠟油能不能洗掉。要是能洗掉,我拿回去給我家丫頭穿,也是她的福氣。”
鄭婆子用手摸了摸那蠟油,“這衣服料子可真好,也就是老太太身邊的才能穿這種衣服,這一件,不得一二兩銀子。”
“這可是錦緞,值這個數。”陳媽媽伸出一個手掌比劃了一下。
“哎呦!五兩銀子,就這么扔了,真是……”鄭婆子有些驚訝,隨即又有些忐忑,“蠟油這東西可不好洗,尤其是這種干掉的,就算洗完了,也會留下一個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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