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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何家的老來子,何小軍的受寵程度遠超他兩個侄兒。事實上,他的到來本就是個意外,在他之前,他大哥大嫂就已經生了倆兒子了,這當叔叔的年歲比侄兒還要小,自是不懂得謙讓。不過,小孩子之間打打鬧鬧實屬尋常,何小軍也沒太出格。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因為何小軍并不討厭倆侄兒。事實上,他最反感的人,就是跟前這個時不時就跑到他家里打秋風的大姐何小紅。
何小紅“騰”一下臉紅了,手足無措的立在原地。
可何小軍并不懂得見好就收,抬眼看到何小梅手里提著的東西,忙高興的沖上來:“二姐!二姐你又帶啥好吃的來了?給我給我,我拿去給大兵小兵分著吃!”
“等等,你先松手!哎喲你這孩子……”何小梅又不能真跟小弟較勁兒,最終還是她先松了手,由著小弟搶走了月餅和水果硬糖。
及至小弟拎著東西跑進了院子,何小梅才扭過頭安慰大姐:“姐你也別往心里去,小軍這孩子就是被寵壞了。”
話是這么說的,可有時候還真的不能全賴人家孩子。
何小軍今年也不過才七歲,他出生時,何小紅已經嫁人了。因此,兄姐里頭,他只對這個大姐最陌生。偏何小紅在婆家的日子不好過,從不往娘家拎東西。
不拿東西回來也就算了,她還經常從娘家拿東西走。
身為家里最受寵的崽,何小軍特別討厭這個大姐,平常在村里碰著面,從來不叫人,每回在家里瞧見人,還要當面數落一通。
偏生,何小紅的大女兒也快七歲了,她還能跟比女兒大不了多少的娘家幺弟一般見識?正好二妹遞了梯子過來,她含含糊糊的答應了一聲,低垂著頭走進了院子。
因為何小軍瞎嚷嚷了一通,聽著院子里的動靜,穿著破舊圍裙的何母從灶屋里走了出來,瞧見倆閨女來了,忙拿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堆起了滿臉的笑招呼倆閨女去堂屋里坐,又喊大兒媳出來幫她看著灶上的東西。
等何小紅進了堂屋,就看到小弟已經拆了紙包的水果硬糖,跟大哥家的倆兒子,你一顆我一顆的分得正高興。至于另外的那包月餅卻是被擱在了大木桌上,顯然對于小孩子而言,糖果的誘惑才是最大的。
何小紅瞧著眼熱,她那倆閨女啊,吃糖的次數真的是一雙手都數的過來。
似乎是覺察到了她的視線,何小軍一臉警惕的抬頭看了她一眼,馬上招呼倆侄兒往里屋跑去:“把糖都帶上!別叫人搶走了咱們的糖!”
防賊般的做法,顯然大大的傷害到了何小紅。
可沒等何小紅緩過來,就聽何父語帶詫異的問道:“今早公社那頭不是還上生產隊來給烈士家屬發了慰問品?東西呢?”
何母也一臉熱切的看了過來。
“我……我沒見著……”何小紅支支吾吾的開口道,其實也不是完全沒瞧著,她倒是看到了不少東西,中秋月餅就不用說了,還有白毛巾、搪瓷缸子、搪瓷臉盆啥的。
別的東西她記得不是很清楚,可那搪瓷臉盆底部的兩條大花鯉魚,卻是印象深刻。
可惜,沒等她湊近細看,東西就都被她婆婆收起來了。
聽她這么一說,何父只低頭瞅著旱煙,何母略沉默了一會兒后,勉強擠出笑來,安慰道:“也沒啥的,她就你男人獨一個兒子,收的東西將來還不都是你們的?你呀,還是趕緊生個兒子出來,像現在這樣,娘家人想給你撐腰都不成。”
“嗯。”何小紅低垂著頭應了一聲。
有了這么個小插曲,何家這邊注定是不可能跟早先這般樂呵了。好在,還有何小梅幫著打圓場,總算是將這一篇掀過去了。待吃過午飯,何小紅就先回去了,不然回得晚了她婆婆又要罵人了。
臨出門前,何母往她手里塞了塊月餅,讓她帶回家給孩子吃。可就算已經很小心了,還是叫何小軍瞧見了,扯著嗓子嗷嗷嗷的大鬧,非說何小紅又偷他家的東西。
何小紅低著頭匆匆跑出了何家院子。
月餅這玩意兒,擱在這年頭著實是個稀罕物件,也就何小梅了,她自己能賺錢,婆家條件又好,這才能買兩斤月餅帶回娘家。因著這月餅是實打實的份量,所謂的兩斤,其實也就只有六塊。
小心翼翼的將裹了油紙的月餅拿在手里,何小紅本該徑直回家去的,哪知快走上黃土路時,她又臨時改了主意,轉身走上另一條岔道,特地繞了一個大圈子回去。
他們生產隊上,家家戶戶的條件其實也差不多,頂多也就是壯勞力多的人家條件略好一些。不過,真要算下來,條件最好的應該是她婆家老苗家。
苗家是烈士之家,何小紅她公爹早些年為國犧牲了,死的時候軍銜還不低。那時,何小紅她男人歲數還小,隊上的人都覺得,一個寡婦帶著個獨子,就算得了撫恤金又怎樣?能護得住?能不被人欺了去?
還真別說,苗大娘用實力證明,她就是個狠角色。
苗大娘有三寶。
一說,我男人是烈士!二說,我是烈士家屬!!三說,沒有我男人的犧牲哪有你們的好日子!!!
基本上這三句話吼完,絕大多數人都得敗下陣來。就算還有人不信邪,可也架不住苗大娘去公社抗議,但凡她抗議了,部隊上就得有人過來處理,得想法子把問題解決。一來二去的,苗大娘非但沒被人欺負,反而成為了生產隊上的一霸,誰都不敢惹。就連從城里來的知青,都會被老知青警告,哪怕拼著得罪大隊長,也絕對不能招惹苗大娘。
苗家是第三生產隊上條件最好的,誰也不知道苗大娘手頭里到底捏了多少錢,畢竟除了那一筆撫恤金外,早先她男人也常往家里寄錢寄東西。更別提,在她兒子沒成年之前,上頭每個月還會給她寄一筆撫養費,她又生性節儉,這么多年下來不知道攢了多少錢。
可就算不知道有多少錢,起碼每年逢年過節上頭來送的慰問品,社員們都是看在眼里的。
生產隊上別的人家,最多也就一個搪瓷臉盆全家用,就苗家,光搪瓷臉盆都攢了七八個了。年初,大隊長嫁閨女,還特地去找苗大娘好話說盡才勻了一個出來,就是不知道大隊長許諾了什么。
只可惜,苗家再有錢也跟何小紅沒關系。她是嫁給了苗大娘唯一的兒子,可惜從進門到現在,她連一分錢都沒瞧見過,就連上頭發下來的慰問品也都被苗大娘鎖在自己那屋的大木箱子里,連多瞧一眼都是奢望。
除了苗家外,隊上還有一戶人家比較特殊。
——甄家。
甄家當家的是個退伍兵,在部隊里學會了開車,退伍之后被安排去了縣里的車隊,平常就負責來回各地拉貨,主要供給當地的百貨公司以及下面的供銷社。當然,跑車的人嘛,偶爾給自家人捎帶點兒東西也很尋常,只要本職工作做得好,并沒有人會在乎這丁點兒小事。
何小紅特地繞了半個生產隊,為的就是能看一眼甄家的小女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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