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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不敢進自己的空間,天知道師父有沒有為了防止她被賊人擄走,進而在她身上動什么手腳。天師大人的手段層出不窮、變幻莫測,她到現在連個皮毛都沒學到,還是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老老實實做人才對。
她蹲在樹上,掏出一張“暖寶寶”往自己懷里一貼,整個人倚靠著樹干,兩手交叉著插進袖口,開始神游天外。
在國師府的幾個月里,她的一應吃穿都是極好的,日常生活中的瑣事主要是由阿喜負責。
阿喜是師父在乞丐窩里撿來的孩子,據說當年瘦骨嶙峋,被其他乞丐欺負地不成樣子。師父大發善心把人帶了回來,身體養好后,就讓他在國師府里隨便干點活計,供吃供喝,每個月還發月錢給他。
阿喜對此感激不已,對天師大人的敬仰猶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心里更是下定決心要為天師大人鞠躬盡瘁死而后已。他忠心耿耿,做事認真可靠,很快便得了天師大人的青眼,十八歲那年被提拔成了整個國師府的管事,管理府上所有的雜事。
別看他年紀小,但管起事來井井有條,整個寧京城的達官顯貴,誰人不知國師府的伍管事。阿喜姓伍,叫伍喜,是他自己取的名字,可能是從小到大就沒遇上過什么好事,所以才起了這個名字,想給自己帶點喜氣。
用他自己的話來說,本來起這個名字只是為了多混兩口飯吃,結果飯越討越少,后來更是險些餓死。就在他覺得此生無望的時候,老天爺開恩,讓他遇上了天師大人,簡直是天大的喜事。
阿喜今年二十二歲,古代大齡單身狗一只,無父無母無妻無兒,孑然一身,跟十年前的方大勇有的一拼。不過不一樣的是,阿喜有錢有權有勢有人追捧,走到哪里都會被人奉若上賓,可以毫不夸張地說,滿朝文武,沒幾個不想巴結討好他的。宰相門前七品官,更何況他是地位超然的國師府的大管家。但阿喜心心念念的都是天師大人,誰都不理,任誰來說都是冷眼相向,跟茅坑里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即便如此,那些達官顯貴當面也只能捧著他,笑臉相迎。
阿喜對天師大人的忠誠毋庸置疑,因此國師府的前院,只有他一個人能進去,整個前院的一應事務都由他一人負責。好在天師大人不是那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主子,平時只需要給他端個飯和做好前院的灑掃清潔就可以了。
自從方立安來了之后,阿喜多了一個小主子。小主子比老主子還要好伺候,除了不能暴露小主子的存在,需要他幫著洗衣服外,其他事情都不需要他伸手。
唯一讓他好奇的是,小主子每天吃什么喝什么?天師大人交代過,不能讓外人察覺前院多了一個人,所以每天的飯食都是按老規矩上的,每天吃剩下的飯菜也都跟以前差不多的量。前院沒有開火做飯的地方,所以……嗯?
想到阿喜問她的這個問題,方立安忍不住嘆了口氣,這個傻子難道沒有發覺以前三天兩頭要點盛興居招牌菜的天師大人,自從她來了之后再也沒叫過一次嗎?
第108章
方立安還在神游天外地想著國師府里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南邊她剛剛走過的官道上傳來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打斷了她的閑思遐想。
方立安暗忖:大半夜趕路,連個火把都沒有,也不怕掉溝里去。
馬兒跑的飛快,路過她身邊的時候,在黑夜里掀起一段看不見的揚塵。方立安屏住呼吸,想等這波人走遠了,空氣中的灰塵浮土落地后再呼吸新鮮空氣。結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后頭又來了一隊人馬。
“主子,不行了,他們追上來了。”黑暗中想起一個青年男子的聲音。
“不要往后看,寧京城就在前頭,馬上就要到了。”另一個聲音響起,公鴨嗓子昭示著此人尚在青春期。方立安不厚道地笑了笑。
后頭那隊人馬,從火把的數量上來看,人數是前頭這波的三倍不止。而且光聽馬蹄聲就知道,前面這波人的馬匹已經疲憊不堪,說不定下一秒就會轟然倒地。
事情時常如此,好的不靈壞的靈。
寧京城還沒有到,隊伍中的一匹馬反而力竭而亡,連人帶馬摔倒在地,本來黑暗中不易保持的隊形就這么散了,接二連三地上演著人仰馬翻的場景。
方立安:要不要這么倒霉,怎么不跑遠點再摔……等后面那波人追上來,豈不是要在她旁邊開打?冬天的樹光禿禿的,根本沒個遮擋,眼一抬就能瞧見樹上躺著個人……
為了避免成為被殃及的池魚,方立安當機立斷,三下兩下從樹上跳下來,往西邊溜。雖然她已經盡可能放輕了動作,但黑夜中任何不屬于己方的聲音都會被無限放大。
“什么人!”即便遭遇了逃命中的最倒霉催的事情,公鴨嗓子還是機警地發現了這點不和諧的聲音。有什么人躡手躡腳地從樹上下來,然后輕輕地、不急不緩地往西邊去了。
這人定是沒趕上進城,在樹上休息,結果碰上了被追殺的他們。本來只要在樹上待著就沒事,等他們離開他就徹底安全了。誰知天有不測風云,他們在這里摔了個人仰馬翻,眼看后面的人就要追上來,樹上也不再安全,這人便跳下樹跑了,只看他選擇離開的方向就知道,此人是個不愿招惹麻煩事的路人甲。
電光火石之間,公鴨嗓子便分析出路人甲方立安的來龍去脈,因此在第一聲條件反射的發問后,攔下了想要上前查探的隨從:“罷了,不相干的路人而已,沒必要將人牽扯進來。”說完,牽起完好無損的馬,準備繼續向寧京城奔逃。
“殿下別騎馬,往西邊或者東邊逃,屬下還可以阻攔一段時間。稍后他們必會繼續往北追,到時您還能有一線生機。”
公鴨嗓子心知這是目前最好的選擇,但是他們口中說的稍后,必定是與賊人決一死戰之后。他拋去心頭略過的一絲不忍,是的,本來就是必死之局,如果他能活下來,定會讓這幫奸臣賊子付出應有的代價。但若是他也死了,那就真的徹底輸了,任何意義都無從談起。
“好!”公鴨嗓子啞著嗓子決斷道,“你們保重!”說完,一刻也不耽誤,拔腿就往西邊跑去。對不住了,路人甲!還是要拖你下水了。他的想法很簡單,路人甲是個身手不錯的人,說不定能夠收為己用,自己成功逃脫的可能性就又大了一點,雖然更多的可能是一起死無葬身之地。但他也沒辦法,他背負的責任,讓他不得不從自己利益最大化的角度來考慮問題。
路人甲方立安沒走幾步就聽見身后傳來清晰的腳步聲,聲音單一急促,說明對方只有一個人。不用猜就知道必定是那公鴨嗓子,之前還說什么沒必要將不相干的路人牽扯進來,現在呢?不是牽扯是什么?虧自己剛剛還對他產生了那么一丟丟好感,以為他是個好人,我呸!
她腳下不停,加快速度,結果黑燈瞎火的,一不小心就被石頭絆了個狗吃屎。后面的人聽到聲音趁機追上來,悄聲問道:“你沒事吧?”一邊問著,一邊在黑夜里摸索著,試圖將摔倒的人扶起來。卻不想方立安正兩手撐地想要爬起來,呈屁股撅起狀,公鴨嗓子一把摸了上去……
“你干什么!”竟然敢猥褻老娘!方立安一蹦三尺高,壓低聲音怒道。
“……”公鴨嗓子徹底懵了,此時他終于明白剛剛他摸到的那個大大的、圓圓的、軟軟的是什么了。可是誰來告訴他,為什么路人甲是個女人?為什么女人大晚上不在家待著,跑出來爬樹?還有,他剛剛……是不是……摸了人家的屁股……可憐公鴨嗓子還是個沒吃過肉的雛兒,被她嚇得完全不知該如何反應,站在那里跟石化了一樣。
方立安也發覺自己有點反應過度,主要是第一次被人……摸了屁股……這種心情……唉……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這種情況下還計較什么,逃命要緊。于是也不停留,提起步子就跑。
公鴨嗓子被她離開的腳步聲驚醒,對呀,自己還在逃命呢,發什么呆!怎么還不如前頭那個女人?把屁股什么的拋到一邊,邁開兩腿,跟在路人甲身后跑了起來。
方立安跑的很快,但是再快也快不過公鴨嗓子。公鴨嗓子大概十四五歲的年齡,個子可能在一米六到一米七幾之間,腿長一米往上。而她才七歲多,不到八歲,雖然比正常七歲的女孩高上許多,但也只有一米四幾。這種硬傷是無法用頻率彌補的,更何況這只“公鴨子”兩腿頻率也不低。
公鴨嗓子也很快意識到路人甲是個小短腿,心中后悔不迭,早知如此,當初就應該往東邊跑,她幫不上一點忙不說,萬一被自己連累了……這么一想,心中到底不忍,手一伸,拉著她一起跑起來。
方立安:……勉強算個好人。但是誰要你拉啊,我一個人不知道比跟你在一起安全多少,我還有師父給了符紙呢。
想到符紙,她不禁有些懊惱,當初就不該跑,隱身符往身上一貼,誰還看得見她?安安穩穩地在樹上躲到天亮不好嗎?何至于淪落到跟一個“危險分子”一起半夜奔逃?
被人拉著跑的那個完全不用動腦子,也不用考慮方向,只貢獻出兩條腿就好了,因此方立安在逃命的過程中還有閑工夫想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內心戲異常豐富。
公鴨子,你別拉著我跑了,我跑不動了,你讓我踹口氣,回頭我回空間躲起來就好了,師父未必發現得了。
公鴨子,你一個人逃命去吧,別捎上我,本姑娘有師父給的隱身符呢,不只有隱身符,還有輕羽符、神行符呢,你只要不跟我一塊兒,我總能平安無事的。
公鴨子,你咋這么能跑?說好的貴公子呢?不應該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小弱雞嗎?怎么比我這種山里出來的還能蹦跶?
公鴨子,我要熱死了,我“暖寶寶”還沒揭下來呢,里衣都浸濕了。
……
兩人在烏漆墨黑的夜里不停地跑著,一刻不曾停歇,即便偶爾磕磕絆絆,也是下一秒爬起來繼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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