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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涼如水,四下寂靜無聲,枝頭偶有幾只鳥驚飛,撲簌聲蓋過了二人的動靜。
蕭洵悶聲應了一句。熱霧銷在了夜色中,他又抱了一會兒才松開謝蘭玉。
謝蘭玉身子被他捂得溫熱,才遲遲覺出了幾多依戀的滋味。
他一番折騰又糟賤了破爛的底子,一并牽動養了多年的心疾,隱隱有蓄勢待發的意思。現下他一經喘息便心悸怔忡,蟄伏胸膛之下的臟器,壞成了漏風的茅屋草舍,不堪一擊。人不由得流露出虛弱、憊懶之態。
遠方天際泛起魚白,二人踱步于長廊下,院內的仆從點上了燈。謝蘭玉招人的含情目星火流轉,風一吹似蓄了一池春水,睫羽忽閃而珠玉未落。只累極了似地,遲滯,盈盈可憐。
蕭洵退他兩步之后。在謝蘭玉不長眼磕上石凳時,及時攔腰拉回了他。蕭洵眉眼冷峻,停下腳步,與謝蘭玉無奈對視。
一腔真心要被眼前人揉爛了,他也渾然不知。這人還當他是為斷腿之事歉疚,以為他葷素不忌,因將他視為臨時泄欲的對象,故而才如此待自己。欲詰問謝蘭玉的話,在見到他這副要死不活的病懨懨的模樣,又只余下心疼了。
蕭洵咽了口氣,壓下低落的情緒。生硬地叫他,“謝蘭玉,看清路。”
謝蘭玉聽了這話,突然泄了氣。看不清路,他摸著柱子坐定,決定不走了。虛耗過甚,謝蘭玉全身沒一處好受的地方。若現在見了閻王,那就是得不償失,唯一好在圣上不能定罪他們謝家。
可拼命非是不要命,謝蘭玉揉著心口,只期消一分半刻的痛苦。
遙望著天上那團看不清的月亮,謝蘭玉想此刻有一壺熱酒,小火爐燒著,他不喝也能靠火取暖。謝蘭玉輕扯蕭洵的衣角道,“歇息片刻再回。”
蕭洵看了他一眼,并未坐下。
按夢境所預兆的,離元帝駕崩尚有月余。國喪期間,婚期延遲。
謝蘭玉思來想去,想不到楚煦與他何時產生的糾葛。
若不出意外,即使沒有他的攪和,楚煦成功繼位了。那就印證了他在這一環上無足輕重。他非是圣賢,若無庇護家人之力,何談為官之道。他已將自己多年刪改寫成的《慶志新議》交予父親與李尚書,能做的已然盡力。
正因為謝蘭玉與楚煦并無交集,楚煦定也不想為他二人婚事煩擾。尊先皇的旨意成婚,日后新帝登基,自可選一個由頭廢了他。
可若夢中一切是真,那撲鼻寒霜與濃腥殷紅的血水,簡直是一方醒不來的噩夢。謝蘭玉承擔不起那樣的業果,無端地哆嗦了起來。
“還冷嗎?該不是又犯病了?”蕭洵探了探謝蘭玉的手心。這才走了多遠,他又如死物一般徹寒凍人。蕭洵輸了些內力與他,謝蘭玉的臉色方才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