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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雍道:“安王這番無論如何都討不到好了,哪怕查無實據,帝王疑心一起,他就再難翻身了。梅四平,只會比安王死得更早。你,可以放心留下了?!?
白芷問道:“你都不肯回家,為什么要我回去呢?”
沈雍的表情空白了一下,道:“你不回家?要去哪里?聽說你,你的弟子怎么辦?”
“帶著走呀,”白芷道,“到南方去?!?
沈雍不自覺地翹起唇角又壓下,口氣里透出一點驚喜:“是……為了避開顧老爺子嗎?”
白芷道:“算是吧,只是想獨立。你呢?我南下必然要圈地自立的,可別與你家有什么沖突才好。沈清雖然不好,畢竟姓沈不是?還有老太君那里,你可要給我交個底。有些事不起沖突最好?!?
沈雍躊躇著,原地踱了好幾個圈,心里為難得緊。他沒想到白芷最終會定在南方,有那么一瞬,他簡直想把梅四平脖子一擰,跟著白芷一起南下了。但是他很快止住了這個念頭,現在跟她走了,他就依舊還是兩年前那個迷茫的少年,只知道追逐著心儀的姑娘,還時不時要跟家里妥協。那有什么意思?
沈雍停下了腳步,慢慢地說:“你,做你自己就好。哪怕是我,也只能說,老太君不會要我的命而已。她疼愛我、養育我,但是……如果不是我,是另外一個什么人做她的孫子,也是一樣的。如果沒有人,她會另選一個,來維持老太君的位置。沈老太君與顧老爺子,沒什么大分別,如果有,那就是手段可能不同,老太君的格局或許還不如老爺子。我當初要是沒被表哥帶回家,而是跟著大小姐流落江湖,或許會更早明白這個道理?!?
白芷道:“我明白了。那你呢?”
沈雍道:“我要回去復命,梅四平現在還不能交給你,我保證他活不了。他如果不明正典刑,身敗名裂,就太便宜他了。”
白芷對丁若道:“那你們聊?!鄙蛴河醚劬υ儐柊总?,白芷道:“梅四平做了那么多缺德的事,有幾個仇家也不足為奇?!倍∪魠s是個實誠人,將梅四平下單,自己接單殺人,發現殺了對自家有恩之人的事說了,表示要報復。
沈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敢相信白芷會把這樣的傻子帶在身邊。沈雍冷靜地說:“你這好像是要殺人滅口,以免他把你給供出來?!卑总迫滩蛔 班圻辍币宦曅α顺鰜恚@一笑,沈雍放心了,繼續冷靜地說:“給你是不可能的,從我手里,你劫不到人。但是如果你為我做一件事,我保證他死,即便朝廷不殺他,我殺他。”
丁若明白,跟沈雍動手是占不到便宜的,想了想,問道:“什么事?”
沈雍心里緊張,臉卻繃得平平淡淡的,望向白芷:“你跟她走,保護她一路南下,安頓下來之后,你就來找我拿梅四平的人頭祭你的恩人吧?!?
白芷扶了扶下巴:“我?這好像是我把他引起來,好叫你談條件給我多個保鏢似的?!?
沈雍也笑了:“你要想讓無名兄做保鏢,根本不必帶他來見我。換你提‘我為你殺梅四平,你為我做護衛’這樣的條件,無名兄多半也是會答應的?!?
丁若道:“我雖然沒什么城府,也知道些好歹。你們倆犯不著一唱一和的,我跟她走,”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我也不問你為什么要保護她,沈,哦,白公子?!?
沈雍的臉又閃過一絲熱氣:“用了飯再走吧?”
“好?!?
酒席擺上,沈雍說了與顧清羽等人已見過了面,請他們代為保密:“顧五爺看我這身打扮,不太開心的樣子,好似看到了個叛徒。江湖人不是很喜歡與官府打交道,他還問我是不是外祖父那里的安排?!卑总菩Φ溃骸安幌矚g是不喜歡,真要借勢的時候,也是很樂意的。譬如本家就與令表兄交好,還與將軍府里結親。”
沈雍清了清嗓子:“那個啊,你們本家,本來就是一方望族嘛,聯姻有什么好奇怪的?你見到我表哥了?你要是有什么用到他的地方,不必客氣,你為他也開罪了常家堡的姻親們,南方道上怕是會有麻煩。對了,無量宗……”
“沒了。”
“啊?”
白芷道:“剛剛殺完,這不回來找梅四平呢嗎?”
沈雍一歪頭,一口酒噴到了地毯上,狼狽地舉袖擦嘴:“咳咳!那就好,那就好?!贝笮〗阏媸鞘裁磿r候都不肯吃虧的。為了掩飾,他便提起南方的一些風物、南方道上的恩怨糾葛。他是沈家少主,有些事兒比包打聽知道得還仔細,白芷知道他是好意,也領情聽了。
到最后把能說的都說了,一餐吃得天都擦黑了,再不走白及該找過來了,白芷才告辭。臨行前問道:“你,就一直這樣下去了嗎?”
沈雍笑道:“現在且去復命,其他的事,等我能讓老太君安靜聽我說話的時候,再說吧。朝堂之上,我也不是很喜歡。”白芷微一點頭,從懷里換出只小匣子來:“我也只有這點東西可以拿得出手了?!?
沈雍接過了拿在手里,微帶著她體溫的小匣子讓他覺得手上燙得不行,忙攥緊了:“你要是……”
“嗯?”
“不做賢妻良母也可以的,”沈雍說,“你看,我不做孝子賢孫,不還是當著孫子嗎?”
白芷怔怔地看著他,忽然笑了:“哦?!蓖现∪魪拇白永?,飛了出去,直到坐在馬背上還是在笑。丁若關心的事有點著落,心情也好了一點,問道:“你笑什么?”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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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四平的事有沈家少主應允了,丁若也沒有太多的不放心,依舊跟著白芷南下。無量宗已除,回來白芷便讓顧珍辰兄妹與簡蒲、簡裳父子一道回去。顧珍辰本來還想操心他三姐姐,后來看朱寅也得南下,逍遙府的人就跟著白芷走,路上也有照顧。
【有她親生母親的人跟著,倒也算安全。】這么想著,顧珍辰才算放心。
另一邊,簡蒲猶豫了一陣,最終決定,把兒子簡裳交給白芷帶走。白芷驚訝地說:“接下來這一路,是要吃苦頭的。”簡蒲道:“裳兒自拜入您的門下,雖是記名弟子,您對他的教導也從來沒有與別人有差異,有您這要的師父,還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江湖兒女,哪有什么‘苦頭’?”
白芷聽他的意思,是想正式拜個師:“你的意思,我知道了,我答應了?!?
簡蒲大喜,對簡裳道:“快!”
簡裳跟他叔是一個脾氣,對他爹說:“咱們門下不興跪拜,再快,您也瞧不著熱鬧?!睔獾盟崴?。等到簡蒲心滿意足地帶人離開了,簡裳才流露出一點點想念的樣子。
他這個樣子白及、馮學禮都是無法理解的,好在雷正陽與印珈都懂,兩人拉了他到一邊嘀咕了一陣兒,簡裳又恢復了原本的模樣。雷正陽道:“那就走吧,今天的晚課開始了?!?
別以為趕路就不用上課了,白天趕路,晚上也得上課。白芷教了弟子之后漸漸摸出了門道來——甭想跟九年義務教育似的要求學好文化課,因為主業還得是習武,不然在江湖上無法立足。得虧白芷自己也不能把小學到高中的課本全背下來,教的還算少的,這才挽救了學生們的課業。
一天的功課講完,自覺的學生們還要練功,白芷卻把幾個個大弟子召集起來:“明天開始,打起幡兒,走一路,看一路的病?!?
白及比較關心的是:“要怎么安排?這么些個人,學了皮毛的多,還有些沒有學到診脈的……”
白芷道:“分組?!?
白及已經開始學習診脈了,他是弟子里學得最早的,水平也比較高,另一個是馮學禮,對藥性頗為熟悉,雷正陽、印珈是初學,簡裳就是才接觸藥材。小弟子們也是差不多,水平參差不齊。
白芷給他們分了組,學了認藥材的就負責鍘藥、煎藥,白及就試著診普通的病癥,疑難雜癥白芷自己負責。有徒弟們不確定的病癥,白芷再動手。白芷一向認為,醫術是練出來的,決定每到一地,就帶著弟子們往貧民窟里鉆。如果有富戶得了重癥,她也不介意治一治,收個費。對貧苦人寧可不收當舍藥,也不降價。
紀子華心里一算,高興地說:“大小姐出手,不但贈醫施藥的賬能平,這一路上咱們的花費也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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