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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了!反了!顧郁洲氣得要死,指著白芷道:“你這樣能干得下去才怪!慈不掌兵、義不掌財、情不立事、善不為官!你要開宗立派,這四樣忌諱你全犯了!”
白芷笑道:“我知道,明天我給小孩兒講客觀存在,您要不要聽一聽?”
顧郁洲狐疑地瞥了她一眼,白芷知道,他會來。拋除立場問題,顧郁洲有著一個成功者必備的要素——對新鮮事物敏銳的直覺和觀察力。顧郁洲哼了一聲:“行?!彼π渥吡耍瑑鹤右膊焕砹?。
顧清羽納悶地站在當地:“這又是怎么了?阿芷?我教你什么了?”
白芷笑笑。
顧清羽的表情僵住,哦,我從來沒教過她,是她以前的老師教的嗎?
“你想家了嗎?”顧清羽問。
“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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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顧郁洲選了白及那節課旁聽,沒有去看顧炯。
蓋因顧炯當時上體育課,一群小朋友在操場,體育老師——李庭亨。
李庭亨不是書院的老師,這個書院本來就只有白芷一個老師。沒有人覺得意外,因為所有人的心里,這應該是一個門派!門派,有個宗師,這不就行了嗎?師父教你兩招,徒弟自己練,天天練、月月練,師父覺得你學得差不多了,再教下一招。
一般師傅教手藝,都得跟著洗衣做飯、鋪床疊被、劈柴燒火端痰盂呢,沒干兩年雜務討了師父的喜歡,也想學手藝?
所以白芷安排勞動課,沒人反對,安排照顧藥田,沒人反對,安排所有人自己打掃衛生,沒人反對??傊?,一切的推行十分順利,全是因為舊有思維在幫忙。
這倒解了“老師只有一個,學生分了幾種進度”的困境,本來,顧炯他們習武,照例讓柳遙(后來有自告奮勇偶爾來回味自己的保姆歲月的陸英)看著。
但是李庭亨昨天找到了白芷,慷慨地表示:“顧姑娘有善心,我輩也不能袖手旁觀?!币粋€月來,他對白芷的觀感是非常的好,不想看她總被顧郁洲挑剔,決定也幫點忙。收徒弟就算了,這些人里他能看得上的資質,都姓顧,這個不合適。不過幫忙略略指點一下基礎的武功,應該比柳遙還強些,柳遙也能解放出來去巡邏。
【唉,我這樣又比顧郁洲好多少呢?】李庭亨有點羞愧地想,卻還是不大想收資質不太好的徒弟。
白芷很痛快地接受了他的要求,并且提議他兼個課。李庭亨道:“我是閑不住的人,不定什么時候就要走了,暫住的日子可以指點他們一二。姑娘也不要把我算進去,免得到時候我突然有事,亂了你的安排?!?
能教一節是一節!白芷道:“好!”
于是今天顧炯就多了個指導的老師,顧郁洲也聽了半天的“客觀存在”。
他就更納悶了,行,不信鬼神就不信吧,雖然顧郁洲上了年紀是有點信的。你不信鬼神,只信“客觀事實”,你別的學生蠢,這是事實吧?為了自己的形象,顧郁洲忍到了下課才與白芷關起門來爭辯。
“看清了事實,你還要硬做?”
“看清了是為了利用和改造。不擅長學文,就習武,不擅長拳腳就練刀劍,不好動手蠱毒也可以?!?
顧郁洲毛了:“你為什么非要教蠢材呀?!前兩天跑了一個,開心了?”
白芷嘆息道:“不是非要教蠢材,而是……世上普通人是絕大多數。”
“一個門派……”
“一家、一派、一國,都是普通人最多,這才是基礎,是根本?!?
“廢話!”顧郁洲沒好氣地說,“本家也開學堂,也有武學堂,你見著我親自動手了嗎?你現在只有你自己,創立門派哪有這么容易的?你不把好苗子養起來,去種稗草?你的腦子里裝的是什么?”
“如果從一開始根子上就歪了,是怎么也長不好的。如果一開始就把自己人分了等第,這個門派不如不要?!?
眼看顧郁洲要暴發,白芷拿出一疊紙來:“來幫我看看篩選規劃吧,阿燁比那些孩子進度快得多,得分班了?!?
顧郁洲的火滅了一點,拿過白芷寫的計劃,問道:“你爹是不是囑咐過你必得要氣我一氣的?你寫的這不是挺好嗎?”跟顧郁洲設想得并沒有太大的區別,也是按照成績的優劣,分個等第,好的進快班,農家孩子里有兩個跟得上進度,讓進了快班。差得太多的給做了記號,留級。下個月還學這個月同樣的課程。
“我會篩選他們、分流他們,但一定不是因為高低貴賤?!?
“那是因為什么?”
“分工不同。”
“這有什么區別?”
“區別就在這里!”
顧郁洲死活看不出白芷的篩選與他的法子有什么區別,你最后不是也得選出那最好的嗎?還折騰個什么勁兒?他覺得白芷是有點受顧清羽影響,有個執念要扭著來??偹惆总频男袨榕c他的設想沒有太大的偏差,放在十年前,顧郁洲非得把這個蠢孫女給治服了不可,現在……【唉,我真是老了!】
等到定稿,顧郁洲樂了:“你自己瞧瞧。”
書院的學生不多,白芷從佃農那兒也就招了十來個學生,只占總人數的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二,大部分姓顧,差點成了連天城的貴族幼兒園、小學。這就是現狀。而這里面,總是姓顧的學得好、進度快,被篩下來的也是農家的孩子。
白芷面色不變,淡定地說:“我知道,客觀事實,我承認呀。咱不能因為人總是會死的就不活了吧?不但要活,還要活得轟轟烈烈,這樣死的時候才不會覺得窩囊。”
顧郁洲眨了眨眼:“你爹真是個混蛋!”他還是覺得是顧清羽的死犟脾氣把本來會有更大作為的孫女給帶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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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也清楚顧郁洲的想法,老爺子的城府是深沉的,但是目的、立場卻是簡單清楚一目了然。有些可笑的是,明明顧郁洲才是與她意見最相左的是,但是兩個人的規劃,卻幾乎是同步的——除了立場。
這也造成了顧郁洲至今還沒有親手把她打死的現狀,白芷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顧郁洲容忍她,是因為“觀其行”,白芷還在與他并行,而不是掉頭。正因如此,在學院人手不寬裕的時候白芷還把柳嘉雨弄去坐鎮慈幼局,顧郁洲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反正最后都是被他說中,事情還是得回到她的軌道上來,愛折騰就折騰唄。不是只認客觀事實嗎?白芷已經承認了顧家的精英子弟確實比普通人強,接下來豈不更得照著他的劇本走了?篩來篩去的,除了多費點功夫,給蠢材們一些虛幻的妄想,還能有什么?
這么一想,顧郁洲就沒那么生氣了,只是惱火于白芷的固執、浪費時間。
白芷依舊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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