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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匆匆跑來一群太醫,他們個個腦門出汗,上下氣不順,卻不敢絲毫耽擱,聽聞曾經珍懿皇貴妃薨逝當天,所有太醫院的醫師都被問斬,從那以后,但凡晉成帝有需要,太醫院上上下下都鼓足了吃奶的勁兒。
外面過道上到處都是哀嚎和鮮血,不少太監都遭了秧,半數當值的侍衛被調派過來,整個皇宮尋找狗。
而那只逞兇的黑犬相當聰明,它躲起來了,時不時伏擊一次就消失,這讓指揮使鄂洪峰焦頭爛額,“給我找!一定要把它找出來,格殺勿論!”
指揮使,全名為正留守都督指揮使,正二品官職,所有御前、行走侍衛聽命于他。
他今日剛下差沒多久,晚上的差事由副指揮使敖澤來擔任,正要趕回去吃一口熱乎乎的膳食。他住的離灤京較遠,究其原因就是買不起房,這是灤京在職官員的現狀,官員的俸祿并不少,只是這里是京城,房價非常高,要是不受賄賂,可能致仕的歲月中都要靠著租房子度日,在傅辰那個時空,曾經北宋的歷史中,蘇轍就有這樣一句名言,“盎中粟將盡,橐中金亦殫”,說的就是這個情況。
但就這節骨眼,出事兒了,今日別說晚膳了,恐怕還要受大罪責,他趕緊打起精神,召集所有駐守士兵前去支援。
皇宮里出現一只瘋犬,傷了不少人,襲擊了皇后的長寧宮,皇后受了驚嚇,恐有小產之象。
身為指揮使,他要是抓不到那只瘋犬,怪罪下來輕則貶官,重則流放。
他趕到的時候,地面上到處都幾個被咬傷的太監,路上有些血跡斑斑。
“帶他們去太醫院,把所有的醫師都喊上!”邊說著,邊圍剿那群四散的狗。
狗的數量實在不少,它們眼看著同伴被打死,嚇得四處躲閃,但也躲不過侍衛們的圍剿。這些狗并不咬人,它們跑出來只是想出來走走,是無辜的。只是出了那條惡犬后,侍衛們可管不了那么多,全部一桿兒打死。
這時,說好調派來的太監不見蹤影,內務府現在的總管是新上任的,對調派事務并不熟。
鄂洪峰心中低咒了一句:那姓李的,平日有賞時來得最快,出了事兒了人影都沒了,連調個人手都如此拖沓,與劉縱真是不能比,那兩個舉薦的總管公公是瞎了眼嗎。
其實這也怪不得李祥英,他才剛上差沒多久,本來就對內務府不是很熟悉,現在祺貴嬪的狗被放了出來,他火燒眉毛只能顧得一件事,正在動用自己的辦法尋找二皇子解決燃眉之急,哪里有空去調動太監們。
就在鄂洪峰火氣上來時,就看到一個穿著茶色外袍,從三品孔雀補子的太監朝這里過來,身后還跟著一群灰袍太監和幾個正四品、從四品的,現在正是用人的時候,哪里管它有沒有品級。
“奴才傅辰,內務府當值,這位大人,奴才等……”帶頭的太監上前見禮。
“都什么時候了,還行什么禮!好小子,你上面人不靠譜,你倒是不錯,叫這些人分頭找狗,那狗通體黑色,毛發油亮,半人高,它太過滑溜,很聰明,也不知藏在哪里,你們去各個旮旯犄角里找找看!”
傅辰身后的是監欄院他原來院子里的人,還加上劉縱的老部下,這些部下是以前跟著他一起去掖亭湖找過麗妃尸首的,是熟識,兩隊人馬加起來人數也不算少了。
“大家分頭找,就按我之前說的做?!备党秸f道。
其他人應聲,他們都很有規劃地離開,因為傅辰在來之前已經把這些狗可能出沒的地方都畫過簡略圖紙,讓他們不至于盲目尋找。剛開始監欄院的人看到還一臉不敢相信,他們并不知道傅辰會畫圖。這時候內務府這群跟傅辰共事過的人,就一臉鄙夷:你們不是說一直跟著傅辰的嗎?不知道了吧,還說什么了解傅辰,都吹牛呢,還沒咱知道他!
監欄院的人一個個臉孔火辣辣的,心里憋著一股氣,知道對方品級比他們都高,不頂嘴,悶聲不響更是卯足勁找狗了。
兩隊人馬各有目的地離開,看上去絲毫不亂,這讓鄂洪峰有些驚奇,“你剛才說,按照什么做?”
“是這個。”傅辰看似有些羞赧地拿出一張圖紙,標注了這些狗可能藏身之處,“奴才隨手涂鴉,讓您見笑了?!?
“你……”鄂洪峰看了看傅辰,又看了看標注了各個地點,讓人一目了然的地圖。如此心細如發,這樣的人就算現在毫不起眼,將來也難說,鄂洪峰一直覺得自己看人挺準的,他收斂剛才的頤指氣使,語氣好了一些,常年行走在宮里,他與太監打交道可不是一次兩次,輕易不得罪這些性兒扭曲的閹人,特別是有前途的,“不錯,可否將這圖紙借我觀之?”
“您不嫌棄的話,請用。”
拿到圖紙,再仔細分析了下,更發現其中一些容易被忽視的盲點,“這位小公公叫傅辰?我記住了,我是鄂洪峰。”
“鄂大人安好?!?
“叫我名字吧,大家都是為皇上辦事,不用大人不大人的。”鄂洪峰也是看人下菜的,見傅辰小小年紀,已身居從三品,也不拿喬。
就在這時,鄂洪峰肚子咕嚕嚕打起了響雷。
他極為尷尬,傅辰馬上掏出常年備在身上的糕點,交給鄂洪峰。
“你怎會有吃食?”他也不客氣,拿了就往嘴里塞,對傅辰說話間,比剛才公事公辦的模樣稍有區別,一個是客氣,一個卻有點類似對半熟不生的人。
“偶爾上差,怕積食,就會少吃,多帶些在身上?!碧O怕上差出恭次數多被責罰,常會選擇餓肚子,但傅辰是個在任何環境下都盡可能不虧待自己的人,他選擇少食多餐。以前是問膳食房的老八胡要的,現在是福熙宮的內膳房,主子們吃剩下的吃食偶爾能剩點,他也是能分到的。
鄂洪峰點頭表示了解,太監這么干,他們侍衛又哪里不是,這么想著覺得傅辰這辦法不錯。
里面皇帝又喊了,似乎皇后要不好了。
傅辰一聽,就道:“那奴才先去找了。”
“好,要是找到了那黑犬,趕緊喊人將之打死!”
“奴才遵命,是否要鐘鳴?”
鐘鳴由鐘鼓司管理,鐘鼓司是四司之一,晉朝內宮官宦機構有二,一是掌管內務的內務府十二監,二是掌管外務的隰治府,有四司八局,與內務府內外六監共十二監并立。
如早朝的鐘鼓,大型慶典的鐘鼓,皇宮內院有緊急事務等等都需要鐘鼓司。
鄂洪峰哎呀了一聲,“馬上鐘鳴,方才海公公已有示意,事情一多我就給忘了這茬,你快去鐘鼓司!”
鄂洪峰看向傅辰的目光,再次親切了小半分。
雖然只是小半分,但這一點點不同,就已經是積少成多的基礎,也是埋下人脈的暗線之一。
鄂洪峰見人都派出去了,身邊還有幾個近身侍衛,獨獨那惡犬不見蹤影,“找,繼續找!魏亮,拿著我的令牌,去請禁衛軍統領,讓他派些士兵過來以備不時之需!”
“末將領命!”魏亮,御前帶刀侍衛長,從二品。
晉朝的正規皇朝軍隊被稱為禁衛軍,除了鎮守在皇都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外,分番調戍重要關卡和邊境,如有戰況,比如東北之前正在與羌蕪的戰事,必須通過樞密院發了兵符才能出兵,樞密院隸屬軍機處。
若是平日里,侍衛除了定期巡邏外,就是日常的當值,這些當值實行輪班制,常駐守宮內各個關卡,皇帝出行配有御前侍衛、御前行走,這人數就不好說了,并不固定。皇帝自己也不太喜歡到哪兒都有那么一群人跟著,大部分時候多為太監宮女隨侍。
怪就怪在那黑犬好像盯準了皇帝,神出鬼沒。也幸好這次皇帝身邊跟著侍衛,擋下了幾次攻擊。黑犬聰明無比,攻擊不著就躲起來,藏也不知藏在何處。
長寧宮內,醫女和產婆阻止皇帝的腳步。
“皇上,屋內有血光,請移至屋外?!痹跁x朝,越是尊貴的男子,越是不能進產房這類血腥氣重的地方,這是非常不吉利的。
晉成帝看著屋內已經昏迷過去的皇后,沉重點頭,晉成帝這年紀能有個孩子,這讓他興奮了許久,他孩子雖然不少,但這些年每況愈下,宮里已經很久沒有妃子懷孕,就是房事也要借助國師配置的仙丹才能金槍不倒。對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是很期待的,出這樣的事,他對罪魁禍首恨之入骨。